去年460一克买200克黄金,今年金价到了900,拿去卖我却笑不出来
发布时间:2026-01-21 10:13 浏览量:1
我那个在银行上班的表哥张伟,去年唾沫横飞地劝我,说金子是唯一的岸,岸上风光独好。
我信了,把准备娶媳妇的九万二千块钱,换成了账户里一串冰冷的数字:200克。
今年,金价疯了一样冲上九百,所有人都说我踩了狗屎运,我也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风口上的人。
直到我喜滋滋地跑去银行,想把那堆数字换回一沓更厚的钱时,我才发现,所谓的岸,原来是建在海市蜃楼上的...
01
那顿饭吃得油腻。
桌子中间盘着一只烧鹅,皮烤得发亮,像一块涂了油的琥珀。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油汪汪的。
我爸和几个叔伯喝得满脸通红,高声谈论着电视里播放的国际新闻,唾沫星子落在桌上的菜盘里,又迅速被热气蒸发掉。
空气里混着一股子酒气、菜味和人身上散发出的汗味,黏糊糊的,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我就坐在那股黏糊的气味里,闷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碗里的米饭被我用筷子戳得没了形状,一粒一粒的,像我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念头。
我的银行卡里躺着九万二千块钱。这笔钱是我毕业这几年,从牙缝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的,每一块钱都带着加班时外卖盒饭的味道。
本来是打算存着,再过两年凑个首付,或者干脆拿来当彩礼。可现在,钱放在银行里,利息低得像蚊子叫,听得人心烦。
“现在的钱,哪里是钱哟,就是纸。”三叔喝了一口酒,咂咂嘴,“去年还能买一斤的猪肉,今年就只够买八两了。”
“可不是嘛,存银行就是给银行打白工。”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的那堆米饭被搅得更乱了。
表哥张伟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他和我爸那边的亲戚不一样,他穿得板正,白衬衫的领口干净得像新的一样,手腕上那块钢表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特别扎眼。
他在一家大银行里当客户经理,在我们这个家族里,算是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三叔,话不能这么说。”
张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斯文,“钱放在银行里,不是让它睡觉,是要让它跑起来。你们光盯着存款利息,那眼光就窄了。”
他一开口,饭桌上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脸上。
“现在这个大环境,你们看新闻也知道,到处都在印钱,水龙头拧都拧不上。钱一多,东西就贵,这叫通胀。”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很满意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股票?基金?那都是给人家镰刀准备的韭菜。普通人进去,能有几个囫囵着出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伟伟,你懂得多,给叔们支个招。”
张伟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要说真正能保值,还能避险的东西,古往今来,就一样。”
他没直接说出来,而是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画了一个圈。
“黄金。”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饭桌上顿时起了波澜。
“哎哟,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
“买金条放家里?不安全吧?”
张伟摆摆手,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谁让你们买金条了?那是老黄历。现在都是玩‘账户黄金’,在手机上买,跟买股票一样方便。价格跟着国际走,透明。最关键的是,现在是历史性的低点,才四百多一克。我跟你们说,这波行情,看到六百,都是保守的。”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些金融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变成了真理。
我听得心里一动,那九万二千块钱,好像在口袋里发烫。
饭局散了,人走得七七八八。
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地响。我帮着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张伟拍了拍我的肩膀,朝阳台努了努嘴。
阳台上没有灯,只有小区里的路灯透过窗户,洒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我们俩靠在栏杆上,一人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小鸣,你那点钱,打算怎么弄?”张伟先开了口。
“还没想好呢,哥。就……先放着吧。”我有点含糊其辞。
他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烟。“放着?放着就等着发霉吧。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我弟,我才跟你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我们行,最近搞了一批针对内部大客户的‘纸黄金’额度。价格特别好,460一克,你现在去外面任何金店看,都拿不到这个价。这东西好就好在它挂钩的是国际金价,不像金店,买卖差价大得吓死人。”
“纸黄金?不是实物啊?”我心里还是犯嘀咕,听着就虚。
“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抱金条睡觉?”张伟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这叫‘账户贵金属’,就是一个电子凭证,在你银行卡里记着你有多少克黄金。想买了,手机上点一下;想卖了,也是点一下,钱马上到账。多方便!你那点钱,买个200克,扔进去,然后就不用管了。”
“真的能涨?”我被他说得有点心痒。
“废话!”他把烟头摁在栏杆上掐灭,“我还能坑你?我跟你说,这是内部消息,我们行里的几个大佬都在偷偷建仓。这波通胀一起来,黄金是唯一的船票。我丈母娘前两天刚让我给操作了三十万进去。你就说你干不干吧,这额度不多,你不下手,我转手就给别的客户了。”
“内部消息”、“丈母娘都买了”、“额度不多”,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我那点可怜的理智,在“亲情”和“暴富”的幻想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行……行吧,哥。那……那就买200克。”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飘。
“这就对了。”张伟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背,“放心,哥带你发财。等涨到六百,你这一下子就赚好几万,比你上班强多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哥,真……真全扔进去啊?”
“你怕个毛啊!男人做事,磨磨唧唧的!点‘全部’,然后输入密码,完事!”电话那头的张伟显得很不耐烦。
我一咬牙,点了“确认”。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交易成功”。我的银行卡余额瞬间从92000变成了几块钱的零头。而在另一个叫做“贵金属账户”的页面上,则显示着一行数字:
黄金克重:200.00 g
成本单价:460.00 元/克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亢奋。
02
那之后的日子,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现实里的我,每天挤地铁,在公司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为了几百块钱的全勤奖不敢迟到,被领导骂了也只能陪着笑脸。
另一半是手机里的我,一个潜藏的“黄金大亨”。
我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去厕所,而是摸到手机,打开那个金色的银行APP,查看金价。
金价的曲线图,成了我的心电图。
一开始,那条线像一条懒洋洋的蛇,在460附近不紧不慢地蠕动,有时候跌到455,有时候涨到462。每跌一点,我的心就揪一下,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每涨一点,我就长舒一口气,觉得张伟说得没错。
这种不温不火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两三个月。
直到有一天,那条线突然像被打了鸡血,猛地向上窜了一截,突破了480。
我是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看到这个数字的。我当时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进马桶里。我反复刷新了好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那天下午,我工作效率出奇的高,连领导都夸我今天状态不错。
从那天起,好运好像真的来了。
500。
520。
550。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给我账户里凭空增加钞票。我开始学着计算我的“浮盈”。
(550 - 460) 200 = 18000元。
不到半年,赚了一万八。这比我辛辛苦苦拿的年终奖还多。
我开始有点飘了。
和同事们一起吃饭,他们抱怨股票基金绿得像一片草原时,我会故作深沉地呷一口免费的汤,然后慢悠悠地说:“还是得看宏观经济。我年初的时候,就觉得黄金有机会。”
他们问我买了多少,我总是笑而不语,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我女朋友小雅发现了我的变化。
我们去逛商场,她看上了一款三千多的包,只是多看了两眼,没舍得买。搁在以前,我肯定会拉着她就走。但那次,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刷了卡。
“你发奖金了?”小雅又惊又喜。
“没,就是觉得你背着好看。”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三千块算什么?金价再涨15块钱就回来了。
那段时间,我走路都带着风。我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的密码,和那些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的凡夫俗子,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我和张伟的联系也多了起来。每次金价一涨,我就会给他发个微信,通常是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会回我:“这才哪到哪,稳住,别慌。年底看到七百块!”
他的话,就像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让我对未来充满了更疯狂的幻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年春天。
黄金的价格,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彻底失控了。
国际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新闻里每天都是各种冲突和制裁。这些坏消息,对我来说,却都成了天大的好消息。
金价在短短几个月内,从六百多,一路冲破了七百、八百的关口。
我的“浮盈”也从几万块,变成了骇人的十万多。
(850 - 460) 200 = 78000元。
九万二的本金,已经快要翻倍了。
我的心态彻底变了。我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上班族周鸣,我感觉自己像个手握重金的投资家。
我看待周围人和事的眼光都不同了。那个天天训我的部门主管,在我眼里,不过是个每月挣万把块钱的可怜虫。
我甚至开始认真地在手机上看起了车。以前只敢看看十几万的国产车,现在我的收藏夹里,全是三十多万的宝马和奥迪。
小雅对我的变化感到不安。
“周鸣,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一把搂住她,哈哈大笑:“瞎想什么呢?你男朋友我是天才!记不记得去年我跟你说的买黄金的事?现在发达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我账户里的数字。当她看到那串代表着十几万浮盈的数字时,她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天晚上,我意气风发,拉着她去了一家平时根本不敢进的西餐厅。我点了一瓶一千多的红酒,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我把这金子卖了,我们就去把那辆你看上的小宝马提了!”我晃着杯里的红色液体,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小雅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兴奋,也有一丝担忧。
“会不会……太快了点?”
“快什么?这叫风口!抓住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我彻底被那串虚幻的数字冲昏了头脑。
那个决定性的日子,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我正在开一个冗长无聊的周会,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了一下。我偷偷拿出来一看,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
标题的字很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避险情绪飙升,国际金价盘中突破900美元大关!”
我当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主管在前面讲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九百!
我手指颤抖地解锁手机,打开计算器,一遍又一遍地算着那个数字。
(900 - 460) 200 = 88000。
八万八千块!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贪了!再等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落袋为安,这才是真理。
我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着我。主管也停了下来,皱着眉头问:“周鸣,你干什么?”
“我……我肚子不舒服,要去趟厕所。”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也顾不上他什么表情,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冲出公司大门,站在阳光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刺眼,世界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美好。
我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给了小雅。
“喂!小雅!我们发财了!金价到九百了!”我对着电话那头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真的?”电话那头,小雅的声音也充满了惊喜。
“真的!我现在就去银行把它卖了!晚上!晚上我们去吃全城最贵的那家日料!庆祝一下!”
“好!你……你慢点,别太激动。”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双脚都踩在云彩上。我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发动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此刻听起来像是胜利的凯歌。
我请了半天假,理由是急性肠胃炎。人事主管在电话里还关切地问我要不要紧,我说不要紧,就是得去趟银行……哦不,是医院。
我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奔向张伟工作的那家银行总行。
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激昂的流行歌,我跟着一起扯着嗓子吼。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我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主角,正奔赴一个辉煌的结局。
到了银行门口,我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
下车前,我特意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走进这个曾经让我感到敬畏的地方。
银行大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清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表情严肃而专业。
我先是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试试看能不能在APP上直接操作卖出。毕竟,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下一键暴富的快感。
我打开APP,进入贵金属交易页面,点击“卖出”,输入“200”克。
然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交易金额过大,请至柜台办理。”
我“呵”地笑了一声,没当回事。也对,十几万的交易,是该谨慎点。去柜台办,更有仪式感。
我走到取号机前,按下了“个人业务”的按钮。一张小小的纸条吐了出来,上面印着:B347。
我看了一眼电子显示屏,上面正跳动着:请B321号到3号窗口。
还有二十多个人。
没关系,我不急。胜利值得等待。
我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悠闲地拿出手机,开始刷起了汽车评测的视频。
那辆蓝色的宝马3系,越看越顺眼。销售顾问甜美的声音在耳机里介绍着它的动力、操控和内饰。我仿佛已经能闻到新车里那股特有的皮革味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厅里的叫号声不疾不徐。
“请B347号到3号窗口。”
终于到我了。
我关掉视频,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3号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客户经理李静。
“你好,办点业务。”我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从窗口下面的凹槽里递了进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好的,先生,请问办什么业务?”她接过证件,声音也很悦耳。
“我把我账户里的黄金卖掉,200克,全部卖出。”我特意强调了“200克”和“全部”这两个词,身体微微向后靠,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我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看今天价格不错啊,实时金价都冲到九百多了,总算没白等。”
李静微笑着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她好像在核对什么信息。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操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那顿日料要点哪些昂贵的刺身。
几秒钟后,她的敲击声停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一种我看不懂,但让我心里咯了一下子的东西。
她把电脑显示器的屏幕稍微转向我这边,好让我能看清楚。
柜员用平静但清晰的语气说:“周先生你好,根据你当初购买的这款‘金益通’账户贵金属产品协议,我们银行的回收价格是基于我们银行的‘基础金价’,并减去一个固定的价差。今天我们银行的实时回收牌价是……475元每克。”
03
“多少?”
我的声音听起来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又尖又细。整个大厅好像瞬间安静了一下,好几个人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475元?这个数字像一个荒谬的笑话。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一克?”我身体前倾,几乎趴在了那个玻璃隔板上,死死地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李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无懈可击的平静。
“先生,你别激动。今天的回收牌价,确实是475元每克。”她指了指她转向我的那个屏幕,“你看,这里写得很清楚。”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写着“账户贵金属回收牌价:475.00 CNY/g”。
“不可能!”我几乎是吼了出来,“这绝对不可能!我手机上看的,新闻上报的,全世界都知道现在金价是九百多!你们这是抢劫!”
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引来了保安的注意。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警惕地站着。
李静对我激动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有耐心地解释起来,那种耐心,像医生在对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家属解释病情。
“先生,是这样的。你看到的九百多的价格,是我们银行的‘卖出价’,也就是今天你如果想从我们这里买黄金,是这个价格。而我们回收的价格,也就是‘买入价’,是另一个价格。这两个价格之间,一直都存在一个差价,这个差价是用来覆盖我们的运营成本和风险的。这是我们这款产品的交易规则。”
“交易规则?什么狗屁规则!我买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过!”我的手在发抖,银行卡和身份证还在她那边,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
“说过的,先生。”
李静的语气还很温和,但那温和里透着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在你当初购买这款产品的时候,手机上会有一个产品协议和风险揭示书,你肯定点了‘同意’才能完成交易。那个协议里,关于买卖价差的条款,写得非常清楚。”
她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个文件。她把文件放大,滚动到某一页,然后又把屏幕转向我。
“你看,就是这里,第7条第3款。”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屏幕。那是一份密密麻麻全是字的电子合同,而在她指着的那个地方,有一行比其他字号小了一半的文字,像一排卑微的蚂蚁。
“……本产品买入价与卖出价存在固定或浮动价差,具体价差以本行每日公布的牌价为准,该牌价不完全等同于上海黄金交易所报价或国际市场实时金价……”
我看着那行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确实记得,当初买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好几个这种东西,我根本没看,直接划到最下面,勾选了“我已阅读并同意”,然后就点了下一步。
张伟当时在电话里催我:“那些都是格式条款,不用看,直接同意就行!”
原来,魔鬼就藏在这堆蚂蚁大小的字里。
“那……那我现在要是卖了,能拿回来多少钱?”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我算错了,也许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李静似乎松了一口气,以为我终于接受了现实。她拿过旁边的一个计算器,开始按了起来。
“我帮你算一下。你的持有克重是200克,按照今天的回收价475元来算,总金额是……”她把计算器举起来给我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95000。
“九万五……”我喃喃自语。
“是的。”李静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像是在我心上补的最后一刀,“另外,根据协议,每一笔卖出交易,我们银行还要收取一笔0.5%的手续费。”
她没等我反应,又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95000元的手续费是475元。所以,扣除手续费后,你最终到手的金额是94525元。”
九万四千五百二十五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大脑里一片轰鸣。
我投入了九万二千块钱。
经历了一年多的心惊胆战和狂喜。
幻想着八万八千块的巨额利润。
规划了新车,预定了昂贵的晚餐。
结果到头来,我的全部“收益”,是两千五百二十五块钱。
这点钱,别说跑赢通胀了,连存一年最普通的银行定期利息都不如。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不是来银行办理业务的,而是来观看一场为我量身定做的、极其精彩的滑稽戏。
而我,就是那个舞台上最可笑的小丑。
“先生?先生?你还办理吗?”李静的声音把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我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争辩?咆哮?有什么用呢?人家的一切操作都“合规合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我自己瞎了眼,是我自己蠢。
我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地靠在椅子上,过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办。”
接下来的流程,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布。签字,按手印,确认。
最后,一张打印出来的业务回单从窗口递了出来。我机械地接过来,看着上面那个最终入账的金额:94525.00。
我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正烈。阳光照在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发动汽车。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回单。
车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表哥张伟。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划拳声。
“喂!小鸣啊!怎么了?是不是要请我吃饭啊?哈哈哈!”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也很醉。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喉咙。
“张伟。”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我今天去银行了。”
“去银行了?好事啊!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哈哈哈!我就说吧,哥带你走的路,绝对是阳关大道!”
“阳关大道?”我冷笑一声,“我卖了,你知道回收价是多少吗?”
“多少啊?那得看银行牌价啊,怎么了?”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
“475块一克。”我一字一顿地说,“扣完手续费,我忙活了一年多,赚了两千五百块钱。”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嘈杂的背景音还在继续,但张伟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推诿:“哎呀,这个买卖价差是行业惯例嘛!所有银行都这样!我当时不是跟你说了这是‘账户黄金’吗?它跟实物黄金不一样的。再说了,合同也是你自己点的同意啊,这可赖不着我。”
“你当时只跟我说能涨到六百,能发财!”我对着电话低吼。
“那不是涨了吗!”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推荐你买的时候才460,现在卖475,不是没让你亏钱嘛!你还赚了两千多呢!周鸣,做人不能太贪心啊!这年头能不亏钱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还想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他的一笔业绩。我不是他要带着发财的弟弟,我只是他众多客户中的一个,一个被“亲情”和“内部消息”包装的话术轻松搞定的、愚蠢的客户。
他甚至不觉得他有错。在他看来,我没亏钱,还赚了点,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04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那顿准备庆祝的日料,自然是吃不成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小雅解释这一切。告诉她,我们不仅没有发财,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亲戚耍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车。城市的傍晚,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着,把一切都染上了不真实的色彩。
我路过那家宝马4S店,巨大的LOGO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看着那辆我曾在视频里看过无数遍的蓝色3系,就静静地停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它看起来那么漂亮,也那么遥远。
像一个我永远也够不着的梦。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小雅的电话打过来。
“喂?周鸣?你人呢?不是说去银行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小雅,那个……出了一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没卖掉吗?”
“卖掉了。”我说,“但是……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利润……没那么高。”
“没那么高是多少?”
我沉默了。
最后,我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从460的买入价,到475的回收价,再到那个蚂蚁大小的合同条款,以及和张伟的那通电话。
我说得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抱怨,就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电话那头,小雅也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在哪?”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在外面。随便转转。”
“回家吧,周鸣。”她说,“我给你下碗面。”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小雅没有追问任何细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她真的给我下了一碗面,面里还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
我端着那碗面,热气氤氲了我的眼睛。
那之后,我和张伟再也没有联系过。家庭聚会上如果碰到,也只是点点头,像两个最普通的陌生人。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金价和财经新闻的APP,也把那几个汽车评测的账号全部取关。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挤地铁,上班,加班,吃外卖。好像那场持续了一年多的“暴富梦”,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银行柜台里,李静那张平静而专业的脸,想起她指着屏幕上那行小字时,眼神里那一丝我当时没看懂的,后来才明白的——同情。
我才真正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镰刀,往往不是来自凶神恶煞的敌人,而是来自你最信任的人,他微笑着递给你的那份包装精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