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承包了化工厂,在废料池里,发现了一吨高纯度的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21 09:18  浏览量:2

九零年的风,刮在脸上,还带着点煤灰味儿。

我叫陈辉,二十八,不是什么人物,就是个敢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赌一把的混子。

那年头,铁饭碗碎了一地,到处都是下岗的,茫然的,骂骂咧咧的。

我不想跟他们一样。

所以,当市里那个老大难——红星化工厂,第三次公开招人承包,底价低到尘埃里的时候,我去了。

我揣着我爹妈的养老钱,我姐偷偷塞给我的嫁妆钱,还有跟一帮兄弟喝烂酒、拍胸脯借来的钱,把那份薄薄的、却重得像山一样的合同,签了。

签完字,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我爹知道了,抄起用了半辈子的鸡毛掸子,差点没把我打死。

“逆子!那是个无底洞!你把咱家的棺材本都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没躲,让他打。

后背火辣辣的疼,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无底洞?

老子今天,就要把这个洞,给它捅穿了!

红星化工厂,听着名字响亮,其实就是一堆废铁。

我第一次作为“厂长”走进去,看门的王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叼着烟,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

“又来个不怕死的。”

我听见了,笑笑,递过去一根好烟。

“大爷,以后多关照。”

他斜眼瞅瞅烟,是“红塔山”,这才慢悠悠接过去,没说话。

厂区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窗户玻璃没几块是完整的,风一吹,跟鬼叫似的。

空气里那股子酸臭味,冲得人脑仁疼。

几个还留守的工人,三三两两地在太阳底下打牌,看见我,跟没看见一样。

这就是我的兵。

这就是我的战场。

我心里没底,慌得一比。

但我脸上不能露。

我得装,装得比谁都有信心。

我召集所有人开会,那稀稀拉拉十几个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从今天起,我叫陈辉,是这儿的厂长。”

没人鼓掌。

只有一个小子,在角落里“嗤”地笑了一声。

我盯着他。

“你,叫什么?”

“周大军。”他梗着脖子,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操性。

“好,周大军,”我点点头,“你被开除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大军也蒙了,“凭什么?!”

“就凭老子是厂长。现在,你可以滚了。”我指着大门。

那小子脸涨成猪肝色,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看着剩下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他们心上。

“我知道,你们觉得这厂子完蛋了。我也知道,你们以前怎么混日子。但现在,我来了。”

“想留下来的,就给我打起精神干活。工资,我一分不少你们的。干得好,有奖金。”

“不想干的,现在就跟着周大军一起滚,我绝不留。”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说完,我扭头就走。

背后,一片死寂。

那三天,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我怕第二天来,这厂子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

幸好,人没走光。

还剩下八个。

加上我,九个人。

行,九个人,也能唱一台戏。

我带着他们,开始清理厂区。除草,扫垃圾,把那些破铜烂铁归类。

我跟他们一起干。

手上磨出的水泡,第二天就变成了血泡。

那帮老油条,眼神有点变了。

但光有力气没用,厂子要活,得有订单,得开工。

我那点钱,付了承包费,就所剩无几。买原料的钱,一分都没有。

银行的门,我进去了,又被人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陈厂长,您这情况,我们实在……爱莫能助啊。”

我陪着笑脸,心里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那段时间,嘴里的泡就没消下去过。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厂长办公室那张破弹簧床上,闻着墙壁的霉味,听着老鼠吱吱地叫。

我问自己,陈辉,你是不是的是个?

没人回答我。

只有月光,凉飕飕地照在我脸上。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厂区的最深处,那个废弃了好些年的废料处理池。

我听看门的王大爷说过,那儿以前出过事,淹死过人,邪性得很。

所以,这么多年,没人敢靠近。

那里的废铜烂铁,也一直没人动。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抄了根钢筋,壮着胆子,一个人往那儿走。

废料池很大,像个小湖。

周围的铁栏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池子是干的,底下是厚厚的一层黑乎乎、黏糊糊的淤泥,上面飘着一层绿色的污水。

那股味道,比厂区里任何一个地方都更恶心。

我捂着鼻子,用钢筋在池子边上扒拉。

希望能找到点值钱的金属,凑点钱。

扒拉了半天,除了锈铁,还是锈铁。

我骂了句娘,准备走人。

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池子里。

我下意识地用钢筋往池底一撑。

“当!”

一声脆响。

不是插进淤泥里的声音。

倒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我心里一动。

难道下面埋着什么大型设备?

我使出吃奶的劲,用钢筋往下捅,又撬又挖。

淤泥被我翻开一个口子。

借着夕阳最后一点光,我看到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不是铁锈的红褐色,也不是淤泥的黑色。

是一种……金灿灿的黄色。

我的心,猛地一跳。

幻觉?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错,就是黄色。

我扔了钢筋,也顾不上脏,整个人几乎趴在池边,伸手下去捞。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

我用力一抠,抠下来一小块。

黏糊糊的淤泥裹着。

我跑到旁边一个积水的洼地,把手里的东西洗干净。

当淤泥褪去,那玩意儿在水里露出真面目时,我的呼吸,停了。

金子。

是金子。

虽然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点,但那沉甸甸的质感,那独一无二的色泽,错不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随即,是一股巨大的、几乎要让我昏厥的狂喜。

我发财了!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钻心的疼。

不是做梦!

我疯了似的跑回池边,不顾一切地用手去挖。

很快,我发现了更多。

不是一小块,不是一小片。

是无数的、不规则的、大大小小的金属颗粒,混杂在黑色的淤泥里。

它们像黑夜里的星星,闪着致命的诱惑。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我不敢再待下去。

我把那颗小小的金块死死攥在手心,一路狂奔回办公室。

锁上门,拉上窗帘。

我把金块放在桌上,用袖子一遍一遍地擦。

灯光下,它黄得那么纯粹,那么动人心魄。

我一晚上没睡。

我就那么看着它,像个傻子。

第二天,我揣着那块金子,坐了最早一班车去了省城。

我不敢在本地找人看,怕走漏风声。

在省城最大的金店门口,我徘徊了半个钟头。

最后,我找了个街角收旧货的老头。

我把金子递过去。

“大爷,给看看,这个能值多少钱?”

老头扶了扶老花镜,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掏出个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

“小伙子,你这东西,纯度很高啊。”

他眯着眼看我,“哪儿来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祖传的。”我胡诌道。

老头笑了笑,没戳穿我。

“一口价,三百。”

三百块!

在九零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出头。

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顶我爹三个月的退休金!

我强压着激动,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行。”

拿到钱,我手心全是汗。

三百块,沉甸甸的。

但这三百块,跟那个废料池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池子里,到底有多少金子?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只烧鸡,一瓶“二锅头”。

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自斟自饮。

我没醉。

我异常清醒。

我知道,我的人生,要彻底改变了。

但我也知道,这事儿,比天还大。

一旦泄露出去,我陈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从那天起,我变了。

白天,我还是那个带着工人在厂里瞎忙活的穷厂长。

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就变成一个幽灵。

我拿着手电筒和工具,悄悄溜到废料池。

我需要搞清楚,这金子到底有多少,是怎么分布的。

我不敢动静太大。

只能像只老鼠,一点一点地挖,一点一点地勘探。

池底的淤泥又厚又臭。

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在池子的不同位置,钻了上百个孔。

每一次,当铲子碰到下面那层硬物,挖出来的淤泥里,都带着金色的星点时,我的心跳都会失控。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结论。

整个池底,大概一米多深的淤泥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混合着沙石的……金砂层。

根据我粗略的估算,这层东西的厚度,至少在半米以上。

整个池子的面积,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我没读过多少书,但基本的算术还会。

我哆哆嗦嗦地算了好几遍。

结果是,如果把这些金子都提炼出来,总重量,可能……超过一吨。

一吨!

高纯度的黄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原子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瘫坐在池边,浑身发冷,抖得筛糠一样。

这不是财富。

这是催命符!

我该怎么办?

报警?

别傻了。这东西一上交,跟我陈辉还有半毛钱关系?我顶多拿个“拾金不昧”的奖状,外加五百块奖金。

然后,眼睁睁看着别人靠我的发现升官发财?

我不甘心!

凭什么?

这厂是我承包的!这池子是我发现的!

这本该是我的!

可是,凭我一个人,怎么把这一吨黄金,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钱?

我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需要帮手。

但我能信谁?

这个世界上,面对一吨黄金,爹妈亲兄弟,都可能翻脸。

我把厂里那八个人的档案,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个筛选。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王建国。

人称“老王”。

五十多岁,是厂里以前的老技术员,搞化学的。

据说,技术好得没话说,就是脾气又臭又硬,还嗜酒如命。

因为跟前几任厂长都闹翻了,早就办了内退,但还住在厂里的家属院。

我当初召集人开会,他压根就没来。

这种人,孤僻,没朋友,但有真本事。

而且,他有致命的弱点——酒,还有他那个生病需要大钱的儿子。

我觉得,可以试试。

我提着两瓶好酒,一袋熟食,敲开了老王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女人,他老婆。

“你找谁?”

“阿姨,我找王师傅,我是厂里新来的厂长,我叫陈辉。”

王嫂一听我是厂长,脸上立马没了好脸色。

“他不在!”

“砰”的一声,门就关上了。

我吃了闭门羹,也不生气。

我就在门口等着。

一个钟头,两个钟头。

天黑了,蚊子把我腿都快咬烂了。

门,终于开了。

一个瘦小的老头,满身酒气,斜着眼看我。

“你就是那个不怕死的陈厂长?”

“王师傅,您好。”我把东西递过去。

他没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吧,找我什么事?”

“想请您出山,帮我个忙。”

“没空。”老王转身就要关门。

我急了,一把抵住门。

“王师傅,我知道您儿子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我能帮您。”

老王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请您帮忙,顺便,也帮帮您自己。”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俩,就这么在门口对峙着。

良久,他吐出一口酒气。

“进来吧。”

老王家,家徒四壁。

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

我把我的“计划”,半真半假地告诉了他。

我说,我在废料池里,发现了一批以前留下来的、含有稀有金属的工业废料,价值很高。

我想请他帮忙,用化学方法,把那些稀有金属提炼出来。

我没敢说“金子”。

我怕吓到他,也怕他起贪心。

老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一口一口地抽着劣质香烟,烟雾缭绕。

“这事,犯法。”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说道,“王师傅,富贵险中求。成了,您儿子的手术费,下半辈子的生活费,都有了。败了,就我一个人担着,跟您没关系。”

我从包里,掏出五千块钱,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倍。”

五千块,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老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他看着钱,又看看我。

最后,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没得选。”

我知道,这句话,很残酷。

但也很现实。

老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

“干了。”

搞定了技术,还需要搞定“武力”。

提炼出来的东西,怎么运出去,怎么变成钱,这中间的环节,比提炼本身更危险。

我一个人,就是个文弱书生,随便来两个混混,就能把我吃的骨头都不剩。

我想到了一个人。

发哥。

我们这片儿,道上的头。

据说,手底下养着一帮兄弟,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人,心狠手辣,但也讲“规矩”。

只要你给足了钱,他就能给你办成事。

找他,是与虎谋皮。

但除了他,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我通过朋友的朋友,花了很大力气,才约到发哥。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歌舞厅,音乐吵得人心慌。

发哥坐在一堆浓妆艳抹的女人中间,戴着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

我挤出笑脸,点头哈腰地坐过去。

“发哥。”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瞟了我一眼。

“你就是陈辉?”

“是是是,小弟陈辉。”

“听说,你有批‘货’,想让我帮忙出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一批特殊的金属材料。”

发哥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在我这儿,没有‘特殊’的。只有值多少钱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七开。你七,我三。”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孙子,胃口也太大了!

“发哥,这……”

“嫌多?”他脸色一沉,周围那几个壮汉,立马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我腿肚子有点软。

“不不不,发哥说多少,就多少。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这事,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兄弟,也得是信得过的。”

发哥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

“陈老弟,你放心。我发哥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货到我手里,你就等着数钱就行了。”

从歌舞厅出来,我后背都湿透了。

我知道,我已经上了一条贼船。

现在,想下也下不去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和老王,开始了我们的秘密行动。

我们把化工厂最里面的一个废弃仓库,改造成了我们的“实验室”。

为了掩人耳目,我对外宣称,是要研发一种新型的化肥,给厂子找条新出路。

白天,我带着剩下的工人,在厂里瞎折腾,搞得热火朝天。

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真正的“生产”才开始。

我负责去废料池里,一桶一桶地,把那些黑色的淤泥,偷偷运到仓库。

那活儿,不是人干的。

淤泥又重又臭,每一次,我都得像在泥潭里打滚的猪。

老王,则负责技术。

他设计的流程,非常巧妙。

用最低的成本,最简单的设备,分步萃取。

我看不懂那些瓶瓶罐罐,只知道,当那些黑色的泥浆,经过一道道工序,最后,从一根细细的管子里,滴出金黄色的液体,再凝固成一块块丑陋但分量十足的“金属锭”时,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第一批,我们搞了大概十公斤。

我看着那十公斤沉甸甸的黄金,感觉像在做梦。

我联系了发哥。

约在半夜,一个废弃的码头。

我一个人开着厂里那辆破“解放”车,把货送过去。

发哥的人,蒙着面,开着一辆面包车。

交货,验货。

发哥的一个手下,拿着喷枪对着金锭烧,又用试剂测试。

“发哥,是好东西。”

发哥很满意,拍了拍我的车门。

“陈老弟,爽快。一个礼拜后,来这儿拿钱。”

那个礼拜,我度日如年。

我怕发哥黑吃黑,拿了货不给钱,甚至杀人灭口。

我也怕他手下的人嘴不严,把风声泄露出去。

我每天都把一把扳手藏在枕头底下。

幸好,发哥还算“讲信用”。

一个礼拜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他扔给我一个大麻袋。

“点点吧。”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数了很久,一共是二十一万。

按照约定,我拿七成,二十一万。发哥拿三成,九万。

这批金子的总价值,是三十万。

我把属于老王的那一份,五万块,给了他。

老王拿着钱,手一直在抖。

他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去了医院。

第二天,我听说,他儿子做了手术,很成功。

老王回来后,像变了个人。

酒不喝了,话也多了,干活的劲头,比我都足。

我们俩,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我们的胆子,越来越大。

生产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我给厂里剩下的工人,发了双倍的工资和奖金。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崇拜。

我把厂里的设备,都换了新的。

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我爹妈,也被我接到了城里,住进了我买的新房子。

我爹看着那三室一厅,摸着那崭新的家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儿子,出息了。”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我觉得,我以前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我成了我们那个小地方的名人。

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报纸上,电视上,都有我的名字。

我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喊我“陈厂长”。

我开始有点飘了。

我买了辆“桑塔纳”,在当时,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我学着发哥,戴上了大金链子,大金表。

我身边,也开始围着各种各样的人。

有求我办事的,有给我送礼的,还有给我介绍对象的。

我迷失在金钱和权力带来的快感里。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

那根弦,就是废料池的秘密。

我知道,这个秘密,随时都可能爆炸。

我变得越来越神经质。

晚上,经常做噩梦。

梦见警察冲进我的办公室,给我戴上手铐。

梦见发哥翻脸,带着人把我沉到江里。

梦见老王,用那些化学药剂,把我毒死。

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包括老王。

虽然我们是合作伙伴,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有一天,我偷偷在他“实验室”里,装了一个窃听器。

我听到了他和老婆的对话。

“你说,小陈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他老婆说。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知道,咱儿子的命,是他给的就行了。”老王的声音,很疲惫。

“那……那池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不会真是……金子吧?”

老王沉默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别胡说!”老王呵斥道,“就是些含铜的废料!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松了口气。

看来,老王还算“忠心”。

但另一个人,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他就是红星化工厂的前任厂长,李爱国。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金丝眼镜的笑面虎。

我承包厂子后,他被返聘为“顾问”。

一开始,我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过气的老东西而已。

但渐渐地,我发现,他不对劲。

他总是在厂里晃悠,问这问那。

尤其是对我们那个“化肥研发仓库”,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好几次,他都想进去看看,被我找借口拦住了。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意味深长。

“小陈啊,年轻有为啊。这么快,就把厂子盘活了。了不起,了不起。”

他拍着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但我总觉得,他的笑里,藏着刀。

终于,有一天,他把我堵在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个仓库里,搞的不是化肥吧?”

我心里一沉。

“李顾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他笑了,“我在这个厂干了三十年,厂里有几颗螺丝,我都一清二楚。”

他走到我办公桌前,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七十年代,我们厂接过一个军工项目,代号‘713’,是给一种特殊的电子元件做催化剂提纯。那个项目,用的催-化剂,就是氯金酸。”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项目结束后,剩下的废料,按规定,是要深埋处理的。但当时,厂里图省事,就直接……倒进了三号废料池。”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闪着精光。

“我算了一下,当年倒进去的废料,如果全部提炼出来,里面的含金量,大概……是一吨左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

“小陈啊,”他慢悠悠地坐到我对面,“你是个聪明人。这么大一笔财富,你一个人,吞得下吗?”

我看着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你……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嘛。”他摆摆手,“我不要多,我只要一半。你拿一半,我拿一半。我们合作,把剩下的金子,都弄出来。然后,我帮你移民去香港,神不知鬼不觉。”

“你有门路?”

“我外甥,就在深圳海关工作。”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一半?

他张口就要一半!

我心里的杀意,在疯狂滋长。

但我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李顾问,您真是我的贵人啊!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有您帮忙,那真是太好了!”

我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明天,我就带您去看看我们的‘成果’。”

李爱国满意地走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知道,我跟他的合作,不可能。

他这种人,贪得无厌。

今天他要一半,明天,他就要全部。

而且,他还会是我未来最大的威胁。

他必须死。

但,我不能自己动手。

我想到了发哥。

当天晚上,我约了发哥。

我告诉他,我发现了一个合伙人,就是厂里的前厂长李爱国,他有门路,可以把“货”安全地运到境外,卖个更高的价钱。

发哥自然不乐意。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分钱。

我“无奈”地告诉他:“发哥,不是我找他,是他找上了我。他知道池子里的一切。他还威胁我,说如果不跟他合作,他就去报警。”

我又“不经意”地透露:“他还说,他认识市局的领导,到时候,可以把我们都给端了,他一个人独吞。”

发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一个老东西,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趁热打铁:“发哥,这老家伙心黑着呢。他说,到时候,就跟我们玩一招‘黑吃黑’,让我们人财两空。”

“他还说,他已经偷偷录了音,掌握了我们交易的证据。”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发哥猛地一拍桌子。

“陈老弟,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他眼里的杀气,让我不寒而栗。

我知道,我的计策,成了。

我给李爱国打了电话,约他第二天晚上,到仓库“看货”。

我又给发哥打了电话,告诉他,李爱国会在那个时间,一个人出现在仓库。

第二天晚上,我没有去厂里。

我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我不知道仓库里,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从明天起,李爱国这个人,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厂里,风平浪静。

李爱国,果然没有再出现。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家里人报了警,警察也来厂里问过话。

我一脸“茫然”地告诉他们,李顾问前天是来找过我,说家里有点事,要请几天假。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警察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成了悬案。

我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

我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清除了李爱国这个障碍,我和老王的“事业”,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我们加快了速度。

钱,越来越多。

我甚至,在深圳,通过发哥的关系,买通了关节,开始用集装箱,往外“运货”。

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走上了巅峰。

但,我忘了。

人心,是永远填不满的。

发哥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的三七开,变成了四六开,后来,又变成了五五开。

我虽然不满,但也只能忍。

因为,我的命脉,攥在他手里。

终于,有一天,他提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接受的要求。

他要插手“生产”环节。

他要派他的人,进驻我们的“实验室”。

“陈老弟,你和王师傅,太辛苦了。我派几个兄弟,去给你们搭把手。”

他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

我心里,警铃大作。

让他的人进来,那我们所有的秘密,就都暴露了。

到时候,我和老王,就成了没用的垃圾,随时都可能被他“处理”掉。

“发哥,这……不方便吧?技术上的事,他们也……”

“学嘛!年轻人,学东西快。”发哥打断我。

“陈老弟,我这是为你好。你信不过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该怎么办?

拒绝?

那等于,是跟他撕破脸。

以他的手段,我和老王,活不过三天。

同意?

那就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我挂了电话,手心冰凉。

我发现,我辛辛苦苦,斗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自己逼进了绝境。

我去找老王商量。

老王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小陈,不能让他们进来。”

“我知道!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办法……总是有的。”

老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小陈,你还记不记得,废料池旁边,那个废弃的泵房?”

我点点头。

“那里,有条排污管道,是直接通到城外那条河里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

“我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老王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几天,我假装同意了发哥的要求,说要准备一下,过几天,就让他的人过来。

而我和老王,则利用这几天时间,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我们把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提炼的“金砂”,全部,一包一包地,从泵房的排污管道,冲进了那条通往城外的河里。

那几天,我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金子啊!

是数不清的钱啊!

但,我别无选择。

钱没了,可以再挣。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最后一包“金砂”被冲走后,我和老王,把“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都砸了。

我们把剩下的几块金锭,和所有的现金,分了。

“老王,你打算去哪儿?”我问他。

“我带我老婆孩子,回老家。这辈子,再也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小陈,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但是,记住一句话,钱这个东西,能救人,也能杀人。”

“保重。”

他走了。

我也该走了。

我给发哥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发哥,我准备好了。你让你的人,明天过来吧。”

“好,陈老弟,你果然是聪明人。以后,我们兄弟,一起发大财。”

我笑了笑。

“是啊,一起发大财。”

挂了电话,我开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暴富,也让我差点丧命的城市。

我知道,明天,当发哥的人,兴冲冲地冲进那个空无一物的仓库时,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他会疯了一样地找我。

但是,他找不到我了。

这个世界,这么大。

从此,再也没有陈厂长。

只有一个,怀揣着巨款,亡命天涯的……陈辉。

我去了南方。

在那个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我用带出来的钱,开了一家电子厂。

我吸取了教训,老老实实地做生意,一步一个脚印。

我不再戴金链子,不再穿名牌。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最普通的生意人。

很多年后,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成了真正的、受人尊敬的企业家。

我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

我几乎,快要忘了那段,在红星化工厂的往事。

直到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新闻。

我们那个小城,因为城市发展,要对城外的那条河,进行清淤。

新闻的配图里,是一台巨大的挖掘机。

在挖掘机的铲斗里,在黑色的淤泥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点点……金色的星光。

我笑了笑,把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而新的时代,总会有新的……陈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