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买了一箱茅台,忘了喝,二十年后打开,里面竟是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22 09:12  浏览量:2

92年,我28岁,在红星齿轮厂当个技术员。

说是技术员,其实就是个高级钳工,手里那把锉刀,比我老婆的手都熟。

那年头,风气活了。

街上到处都是“倒爷”,今天倒钢材,明天倒批文,裤兜里揣个BP机,腰里别个大哥大,感觉全中国的钱都等着他们去捡。

我们厂,半死不活。

工资是发,但也就够个温饱。

分的那套一室一厅,住了快三年,墙皮都开始掉渣了。

我老婆,肖梅,在纺织厂上班,比我们厂还惨,据说已经好几个月只发基本生活费了。

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你看人家谁谁谁,下海了,在深圳发了大财。你看隔壁老王,停薪留职,去南方倒腾服装,都买上桑塔纳了。

她每说一句,我就感觉心口被锥子扎一下。

男人嘛,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可我能干啥?

除了摆弄那一堆冰冷的铁疙瘩,我啥也不会。

我胆子小,没本钱,放不下这“铁饭碗”。

虽然这碗里没几粒米,但好歹是个碗。

那天,车间里的老师傅,刘工,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

“小陈,想不想搞点好东西?”

刘工快退休了,厂里人头熟,路子野。

我问,啥好东西?

他压低声音:“内部渠道的茅台,飞天的,92年的,一整箱。”

我心头一跳。

茅台啊。

那年头,这玩意儿就是硬通货。别说喝了,你拎着两瓶去求人办事,比揣一沓“大团结”都好使。

“多少钱?”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刘工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他摇摇头,又把三根手指翻了一下。

“六百?”

“六百一瓶。一箱十二瓶,总共七千二。”

七千二!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我跟肖梅结婚以来,不吃不喝攒下的所有家当。

本来是准备等孩子出生,或者厂里集资建房的时候,拿出来搏一把的。

我犹豫了。

刘工拍拍我的肩膀:“小陈,这你就不懂了。这酒,现在是这个价,过两年,你看看翻多少倍。再说了,你放在家里,关键时候,拿出来送礼,什么门路打不通?”

他最后一句话,说到了我心坎里。

是啊,我为什么混得这么差?不就是因为没门路,没靠山,不会“来事儿”吗?

也许,这就是个机会。

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脑子一热,咬了咬牙:“要了!”

钱是偷偷从存折里取的。

我没敢告诉肖梅。

我知道,她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第二天,刘工用一辆破三轮,把那箱酒拉到了我家楼下。

箱子是常见的黄色瓦楞纸箱,上面用红色的大字印着“贵州茅台酒”,还有一个飞天的仙女标志。

封口用宽大的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盖着红色的“检验合格”的章。

我摸了摸,感觉沉甸甸的。

这里面装的不是酒,是我的未来,我的希望。

我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箱子弄上五楼。

刚进门,就撞见肖梅下班回来。

她看着地上那个巨大的箱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

我支支吾吾:“没……没什么,朋友放我这儿的。”

肖梅是谁啊,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我想干嘛。

她走过去,一脚踢在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朋友?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有钱的朋友?”

她死死盯着我:“陈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家里的钱动了?”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心虚到了极点。

“没……没有的事。”

“没有?”她冷笑一声,转身就冲进卧室,从床垫底下翻出那个我们藏存折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肖梅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床沿才站稳。

她慢慢转过身,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陈涛,你行啊你!七千多块钱,你跟我商量过一声吗?你就全花了?”

我硬着头皮:“我……我这是为了咱们家好。这是投资!”

“投资?你投了个什么资?就这箱破酒?”她冲过去,又狠狠踢了一脚,“你是不是疯了?孩子马上要出生了,到处都要用钱!厂里效益不好,我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你拿这救命钱去买酒?你脑子被门挤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尖叫。

邻居都探头探脑地往我们家看。

我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

“你懂个屁!”我也吼了起来,“这是茅台!硬通货!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难搞吗?以后能办多大的事吗?”

“我不知道它能办多大的事!我只知道我们下个月的房租没钱交了!我只知道我怀孕了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你倒好,七千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看着她哭,我心里那点理直气壮,瞬间就泄了气。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

她一把推开我,指着那箱酒:“你今天,要么把它给我退了,要么,咱们就离婚!”

“退?”我苦笑,“怎么退?这是从特殊渠道搞出来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人家认账吗?”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看到钱!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天翻地覆。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

最后,肖梅哭累了,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出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对着那箱茅台,抽了一晚上的烟。

烟雾缭绕中,那箱茅台仿佛一个巨大的嘲讽,无声地宣告着我的愚蠢和失败。

第二天,肖梅没跟我说一句话,顶着两个红肿的核桃眼就去上班了。

我心里堵得慌。

看着那箱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一冲动,扛起箱子,就把它塞进了阳台那个堆杂物的壁橱最深处。

壁橱里堆满了过冬的旧棉被,还有我爸妈留下的一些老物件,又黑又潮。

我把它推到最里面,又用一床破棉絮盖上,眼不见心不烦。

我想,等过段时间,肖梅气消了,或者等我真的需要用它送礼了,再拿出来。

谁知道。

这一放,就是二十年。

那箱酒,就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种子,再也没有破土而出的机会。

92年的那场大吵之后,我和肖梅冷战了半个多月。

最后还是我先服了软。

没办法,她肚子里还揣着我的种。

我跟她道歉,写保证书,发誓以后家里的钱都归她管,我再也不自作主张。

她看我那怂样,估计也觉得好笑,哼了一声,算是原谅我了。

但那箱酒,成了一个禁忌。

我们俩,谁也没再提过。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二年春天,我儿子出生了,取名陈磊。

孩子的出生,像一道光,照进了我们死水一般的生活。

但也像一个无底洞,瞬间就把我们那点微薄的收入吞噬得一干二净。

奶粉,尿布,看病,哪样不要钱?

我跟肖梅,两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天到晚不停地转。

我下了班,就去街上摆地摊,卖点袜子、手套之类的小东西。

肖梅一边带孩子,一边接点毛活回来织。

那几年,是真的苦。

最难的时候,我一个星期,兜里掏不出一块钱整的。

买菜都得跟人赊账。

有好几次,我饿得头晕眼花,看着阳台那个壁橱,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把那酒拿出来,卖一瓶?

一瓶也能换好几百呢。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掐灭了。

我不敢。

我怕肖梅再跟我闹。

更重要的是,那是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最后的“翻本”的希望。

我总觉得,只要它还在,我的生活就还有转机。

卖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98年,厂里改革,搞下岗分流。

我在第一批名单上。

那天,我拿着那张薄薄的“下岗通知书”,在厂门口站了很久。

天阴沉沉的,像我当时的心情。

我感觉我的天,塌了。

回家怎么跟肖梅交代?

以后这一家子,怎么活?

我没敢直接回家,一个人跑到护城河边,坐了一下午。

河水脏兮兮的,漂着垃圾,就像我当时的人生。

晚上,我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

肖梅没骂我。

她看着我,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天塌不下来。以后,我养你。”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当着她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从那天起,我彻底成了一个“社会闲散人员”。

我开过黑车,被运管抓过。

我去建筑队搬过砖,差点从脚手架上掉下来。

我也跟着老乡去南方倒腾过电子表,结果被人骗得血本无g。

那几年,我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

人也迅速地苍老下去。

镜子里那个人,两鬓斑白,满脸风霜,眼神里全是疲惫和麻木。

我都不敢认,那是我自己。

肖梅比我还苦。

她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

晚上回来,还要给我做饭,给儿子辅导功课。

我们俩,就像两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牛,默默地,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2005年,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我一个远房亲戚,开了个小装修公司,让我过去当个项目监工。

总算是有了份安稳的工作。

那年,我们用攒了十几年的钱,加上跟亲戚朋友借的,在城郊买了一套二手房。

两室一厅,虽然旧了点,但总算是我们自己的家了。

搬家那天,我们请了辆小货车。

大大小小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车。

在清理阳台那个壁橱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被旧棉被盖着的纸箱。

上面落满了灰,边角都有些破损了。

我愣了一下。

二十多年了,我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搬家公司的工人问:“师傅,这箱子还要吗?看着像垃圾。”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要,要。这是……老物件。”

我没让工人碰。

我亲自把它抱下了楼,放到了货车的角落里。

肖梅看到了,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到了新家,我又把它塞进了储藏室的最里面。

用一些不常用的杂物挡着。

生活,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儿子陈磊,是我们全部的希望。

这小子,争气。

从小学习就好,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

2009年,他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跟肖梅,一晚上没睡着。

我们俩躺在床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觉得这二十多年的苦,都值了。

儿子去北京上学,家里一下子就空了。

我跟肖梅,也正式进入了中老年生活。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买菜,做饭,看电视。

偶尔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两句,然后又迅速和好。

我们俩,早就被生活磨合成了一个人。

谁也离不开谁。

2012年,冬天。

儿子大学毕业,留在北京工作。

他还谈了个女朋友,是北京本地的姑娘。

两人感情很好,准备结婚了。

亲家那边提出,结婚可以,但必须在北京有套房。

哪怕是小户型,哪怕是付个首付也行。

这个要求,不过分。

哪个当爹妈的,愿意自己女儿跟着一个没房的男人,租一辈子房子?

但这对我们家来说,就是天塌下来的事。

北京的房价,那年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别说首付,我们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我跟肖梅,把家里所有的存折都拿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东拼西凑,也就十来万。

离首付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跟肖梅,相对无言,一坐就是半天。

我到处打电话,跟亲戚朋友借钱。

但现在这社会,谁家不难?

能借个三千五千的,都是天大的人情了。

我愁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那天,肖梅突然说:“要不,把这套房子卖了吧。我们回老家租个小房子住。”

我心里一酸。

这套房子,是她这辈子的心血。

为了它,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我说:“不行。这是你的家。”

“什么我的家,是我们俩的家。”她看着我,“只要儿子能好,我们住哪儿都一样。”

我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陈涛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人。

也是最有幸的,就是娶了她。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卖房子?我们住哪?

不卖房子?儿子的婚事就得黄。

我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

我翻来覆去,心里烦躁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我爬起来,想去储藏室找瓶二锅头喝。

打开储藏室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我打开灯,在杂物堆里翻找着。

然后,我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是那个纸箱。

那个装了二十年茅台的纸箱。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92年的茅台,现在值多少钱?

我听说,这几年,老酒的价格,炒得比黄金还高。

要是……要是这箱酒能卖个好价钱,儿子的首付,不就有了吗?

我的心,开始“怦怦”狂跳。

我像个贼一样,把上面的杂物,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挪开。

终于,那个印着“贵州茅台酒”的纸箱,完整地暴露在我面前。

它比我记忆中更破旧了。

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

封口的胶带已经发黄,变脆。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我把它拖了出来。

好沉。

比我想象中要沉得多。

我把它拖到客厅。

肖梅被声音惊醒了,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干嘛呢?”

当她看到地上的箱子时,她也愣住了。

“这……这不是那箱酒吗?”

“嗯。”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想打开看看。”

肖梅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一丝……怨怼。

毕竟,这东西,是我们俩心里的一根刺。

“二十年了,里面的酒,还能喝吗?”她问。

“不知道。”我说,“听人说,酒是陈的香。”

我找来一把剪刀,准备开箱。

我的手抖得厉害,半天对不准那胶带。

“我来吧。”

肖梅从我手里拿过剪刀。

她的手很稳。

“刺啦——”

一声脆响,那条封了二十年的胶带,被划开了。

我跟肖梅,对视了一眼。

我们俩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把箱子的盖子,慢慢掀开。

箱子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用稻草隔开的一瓶瓶白瓷瓶。

而是一堆黄色的,泡沫一样的东西。

把整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什么?”肖梅也凑了过来。

“好像是……是防震的泡沫。”

我伸手,从箱子里,扒拉开那些泡沫。

泡沫下面,露出了一个东西的轮廓。

那东西,用一层油纸包着。

长方形的。

不是酒瓶的形状。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当年刘工骗了我?

这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酒?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颤抖着手,把那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很重。

非常重。

至少有四五斤。

我把油纸,一层一层地剥开。

当最后一层油-纸被剥开时,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闪了我的眼睛。

我跟肖梅,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那是一块金砖!

一块货真价实的,黄澄澄的,金砖!

上面还刻着一些数字和字母,看不太清。

我们俩,都傻了。

大脑一片空白。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我们俩“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金子?”

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梦游。

肖梅没有回答。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那块金砖。

然后,猛地缩了回来。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是……是真的。”她喃喃地说,“凉的,硬的。”

我把金砖拿到手里,沉甸甸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我使劲咬了一口。

上面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那个被遗忘了二十年的茅台箱子里,装的竟然是这个!

我把手伸进箱子,继续往里掏。

一块。

两块。

三块。

……

一共十二块。

整整十二块金砖。

每一块,都跟第一块差不多大小。

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像十二个沉睡的婴儿。

我和肖梅,把这十二块金砖,在客厅的地板上,摆成一排。

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

那金色的光芒,把我们俩的脸,都映成了金色。

我们俩,就像两个傻子,坐在地板上,看着这些金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这……这是发财了?

我们就这么,发财了?

“老陈,我们……我们不是在做梦吧?”肖梅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嘶”了一声。

“不是梦,不是梦!”我激动地语无伦次,“是真的!我们发财了!我们有钱了!儿子的首付,有了!”

我们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二十年的委屈,心酸,苦累,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眼泪,喷涌而出。

但是,狂喜过后,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

这金子,是哪儿来的?

我买的,明明是茅台酒。

怎么会变成金砖?

难道是……是刘工?

他当年,是不是就知道这里面是金子?

他为什么要卖给我?

他是不是在利用我,给他藏东西?

一个个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进我的脑子。

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这东西,来路不明,是个祸害!”

肖梅也反应过来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那……那怎么办?”

“报警?”

“不行!”我立刻否定,“报什么警?我们怎么解释这金子的来历?说是买茅台送的?谁信?万一这是赃物,我们就是销赃!是要坐牢的!”

肖...梅吓得嘴唇都白了。

“那……那把它扔了?”

“扔了?”我看着那一地金灿灿的宝贝,心疼得像刀割一样,“这得值多少钱啊!”

我们俩,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那十二块金砖,就像十二个烫手的山芋,把我们俩折磨得快要疯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一夜没睡。

我们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把门反锁了三道。

然后,就坐在客厅里,守着那堆金子,发呆。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得找到刘工。必须找到他,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是,二十年过去了。

红星齿轮厂,早就倒闭了。

当年的那些老同事,也都天各一方,断了联系。

我去哪儿找他?

第二天,我请了假,开始了我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

我先去了厂里的旧址。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高档住宅区。

当年的车间,办公楼,单身宿舍,全都没了。

一点痕셔迹都找不到。

我又去了街道办,想查查当年的职工档案。

人家告诉我,厂子都倒了快十五年了,档案早就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里转了两天,一无所获。

我甚至去了刘工当年住过的老房子。

那里也拆迁了。

邻居们都搬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希望,一点点变得渺茫。

而家里的那十二块金砖,就像十二颗定时炸弹。

我和肖梅,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我们不敢开灯,不敢大声说话。

一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就吓得心惊肉跳。

我们把金砖用旧报纸包好,藏在床底下。

但晚上睡觉,总觉得床底下有东西在发光。

我们俩,都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两个被鬼抽了魂的木偶。

我开始后悔。

我甚至希望,那天晚上,我没有打开那个箱子。

如果里面装的是茅台,哪怕已经过期了,不能喝了。

我们最多是失望,是惋惜。

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恐惧和贪婪,日夜煎熬。

又过了几天,我几乎要放弃了。

那天,我坐在马路边,抽着闷烟。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骑着三轮车,从我面前经过。

车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正在放单田芳的评书。

“……要说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墙!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

我们厂,当年有个外号叫“消息墙”的人。

这人姓王,叫王宝顺,在厂里管档案。

厂里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谁跟哪个领导关系好……他都一清二楚。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刘工的下落。

那一定就是他!

我一下子从马路牙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记得,王宝顺的老婆,当年跟肖梅是一个车间的。

关系还不错。

我立刻冲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肖梅。

肖梅也激动起来。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通讯录。

那是她当年在纺织厂时,小姐妹们互相留的。

我们在上面,一个一个地找。

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一个叫“王娟”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串,已经有点模糊的电话号码。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你找谁?”

是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请……请问,您是王娟阿姨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我是肖梅的爱人,陈涛。您还记得肖梅吗?当年在纺-织一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肖梅……哦,想起来了。那个眼睛大大的,很爱笑的小姑娘。我们都叫她‘小梅子’。怎么了?找我有事?”

“阿姨,我想跟您打听个人。王宝顺,王师傅,是您爱人吧?”

“是啊。你找他?”

“对对对!王师傅在家吗?”

“他不在。出去遛弯了。”

“那……那您知道,我们厂以前有个叫刘工的吗?叫刘建国。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刘建-国……”她缓缓地说,“你找他干什么?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了?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死……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就是92年冬天那会儿。听说,是挪用公款,被人发现了,畏罪自杀了。好像是……跳河了。”

92年冬天!

挪用公款!

畏罪自杀!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手里的电话,“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92年冬天,刘工找到了我,卖给我一箱“茅台”。

收了我七千二。

而我们厂,一个普通钳工,一个月的工资,才两百多块。

七千二,在当年,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然后,他就“挪用公款”,畏罪自杀了。

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刘工,会不会根本就没死?

他是拿了我的钱,又卷了厂里的公款,然后金蝉脱壳,跑路了?

那箱金子,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那公款,就是这箱金子?

他因为某些原因,没法立刻带走。

所以,就想了个办法,把它伪装成茅台,用我的手,替他暂时保管?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二十年,他为什么不来取?

难道他真的死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自杀吗?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喂?喂?你还在听吗?”电话里,传来王娟阿姨焦急的声音。

我捡起电话,声音嘶哑:“阿姨,您……您能跟我说说,当年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哎,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王娟叹了口气,“那时候,厂里乱得很。很多人都趁着改革,捞油水。刘建国是厂里的采购员,管着一大笔钱。后来厂里查账,发现亏空了十几万。还没等领导找他谈话,他就失踪了。过了几天,有人在护城河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派出所来人调查,最后定性为自杀。”

“那……那钱呢?那十几万块钱,追回来了吗?”

“没有。人死了,钱也没了。成了一笔烂账。”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肖梅给我倒了杯水,紧张地看着我。

我把王娟的话,跟她说了一遍。

她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事情,似乎越来越清晰,但又越来越扑朔迷离。

如果金子是公款,那刘工就是个贼。

我们现在占有了这笔赃款,就是销赃。

可如果刘工是被人害死的,那这金子,就是一笔“血钱”。

我们更不能要。

“老陈,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肖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警察来抓我们。”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是啊,钱是好东西。

但也不能为了钱,连安稳日子都不过了。

我点点头:“好,报警。”

就在我准备拨打110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陈涛,陈师傅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很陌生。

“我是。你是哪位?”

“我……我姓刘。我叫刘洋。”

姓刘?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叫刘建国。”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真的是他!

他儿子!

他来干什么?

难道……难道是来取金子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陈师傅,我知道,这么冒昧地打扰您,很唐突。”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也很诚恳,“我……我有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想跟您当面谈谈。您……您现在方便吗?”

我跟肖梅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该来的,还是来了。

躲是躲不掉的。

我深吸一口气:“好。你说个地方。”

我们约在了一家茶馆。

我让肖梅待在家里,我自己去了。

路上,我反复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说,怎么做。

如果他真的是来要金子的,我给还是不给?

给了,我不甘心。

不给,万一他把我捅出去,我们都得完蛋。

我走进茶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叫刘洋的年轻人。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眉眼之间,跟当年的刘工,有几分相像。

他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陈叔叔。”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我前几天,回了趟老家,处理我爷爷奶奶留下的一些遗物。在一个旧箱子里,我发现了我爸当年写的一封信。”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

“这封信,是写给我妈的。但是,一直没有寄出去。信里,提到了您。”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他都写了些什么?”

刘洋把信,推到我面前。

“您自己看吧。”

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已经很旧了,上面的字迹,是刘工那熟悉的笔迹。

但是,却写得非常潦草,慌乱。

好像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成的。

“小惠(刘洋母亲的名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被逼上了绝路。

厂里的孙副厂长,一直利用我的职务,在外面倒卖厂里的物资,中饱私囊。

这次,他玩得太大了,亏空了十几万。

他想让我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

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要我和你们母子的命。

我斗不过他。

我只能选择逃跑。

那笔钱,我偷偷换成了黄金,一共十二块。

我把它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个叫陈涛的同事家里。

我骗他,说那是一箱茅台。

他是个老实人,胆子小,绝对想不到里面是什么。

等风头过去了,我会想办法,把东西取回来。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

你就带着这封信,去找他。

告诉他,箱子里的东西,不是我的。

是孙贼的黑钱。

让他交给纪委,为我申冤!

千万不要私吞,那是祸根!会害死人的!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儿子。

建国绝笔。

992年11月7日”

看完信,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刘工不是贼,他是被陷害的!

他也不是自杀,很可能是……被孙副厂长灭口了!

那箱金子,根本不是什么公款。

是那个天杀的孙副厂长的黑钱!

我拿着信,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爸……他失踪后的第三天,孙副厂长也突然‘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家里。”刘洋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痛苦,“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很多苦。她一直不相信我爸是那种人。但她一个女人,无权无势,又能怎么样呢?这些年,她一直活在痛苦和自责里。直到上个月,她才郁郁而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充满了愧疚。

“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我把二十年前,如何买下这箱“茅台”,又是如何发现金子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都跟他说了一遍。

刘洋静静地听着,眼眶也红了。

“陈叔叔,这不怪您。”他说,“我爸在信里也说了,您是老实人。他把东西放在您那,也是对您的信任。这二十年,您和阿姨,也因为这箱东西,受了不少惊吓吧。”

我点点头,说:“那……那这箱金子,你看……怎么办?”

刘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在信里说,让我交给纪委,为他申冤。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孙副厂长也死了,死无对证。我们把东西交上去,说不定,还会惹一身麻烦。”

他说的,也是我担心的。

“那你的意思是……”

“陈叔叔。”刘洋看着我,眼神无比真诚,“这箱金子,从法律上说,是无主之物了。从道义上说,是我父亲,连累了您二十年。我……我决定,这箱金子,我一块都不要。”

我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

“不,这不是他用命换来的。这是他悲惨命运的根源。”刘洋摇摇头,“如果不是因为这笔钱,他不会死,我妈不会痛苦一辈子,我也不会从小就没有父亲。钱,有时候,真的不是好东西。”

他站了起来,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叔叔,我这次来找您,不是为了要钱。我只是想弄清楚,我父亲当年死亡的真相。现在,我知道了。我也该放下了。”

“那……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妈走了,我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亲人了。我准备回南方去。我大学同学在那边开了个公司,让我过去帮忙。”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多好的孩子啊。

如果刘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孩子,这个……你拿着。”我从口袋里,掏出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两千多块,塞到他手里,“就当是……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他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陈叔叔,肖阿姨,你们多保重。”

他转身,离开了茶馆。

看着他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回到家,把事情的经过,跟肖梅说了一遍。

她听完,也哭了。

“真是个好孩子。老刘哥,没白疼他。”

“是啊。”我感慨万千,“那……这金子,我们怎么办?”

肖梅看着我:“老陈,你决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我走过去,把那十二块金砖,重新装回了那个破旧的纸箱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儿子,你跟女朋友说,房子的事,解决了。首付,爸给你凑够了。”

电话那头,是儿子惊喜的欢呼声。

挂了电话,我看着肖梅,说:“老婆子,明天,我们去趟金店。”

“去干嘛?”

“卖一块。”我说,“剩下的十一块,我们把它捐了。”

肖梅愣住了。

“捐……捐了?”

“对,捐了。”我点点头,“就以刘工的名义,捐给希望工程。让那些像刘洋一样,没钱读书的孩子,能有学上。”

肖-梅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她笑了。

笑得,像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好看。

“好。”她说,“都听你的。”

第二天,我们去金店,卖了一块金砖。

拿到了三十多万。

我们立刻给儿子打了过去。

剩下的十一块,我们联系了一家慈善机构,以匿名的方式,全部捐赠了出去。

当办完所有手续,走出那家机构的大门时,我跟肖梅,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觉得,这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活得这么踏实,这么心安理得。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它买不来心安。

买不来一个问心无愧的,安稳觉。

晚上,我跟肖梅,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

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

我们俩,开了一瓶红酒。

二十多年了,我们从没这么奢侈过。

“老婆子,这二十年,辛苦你了。”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说什么呢。”她白了我一眼,“少年夫妻老来伴。不辛苦。”

我们俩,碰了一下杯。

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突然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财富。

什么茅台,什么黄金。

都比不上,眼前这个,陪了我一辈子的,老太婆。

至于那箱被遗忘了二十年的“茅台”,它以一种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又消失。

它像一场梦,来过,又走了。

但它,却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生活中,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