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承包了倒闭的罐头厂,在仓库里发现了一箱军用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20 09:22  浏览量:2

我叫李卫,生在红旗下,长在东风里,结果九零年的风口,把我直接吹下了岗。

铁饭碗,碎了。

那年头,天老大,地老二,政策排第三。

政策说,鼓励个体经济。

我爹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烟雾缭绕里,啐我一脸:“个体?那就是投机倒把!你祖上八辈都是工人,工人阶级懂不懂?领导阶级!”

我懂。

我太懂了。

所以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米的筒子楼里,上厕所要跑一百米,墙壁一捶能掉二斤灰。

我不想再懂下去了。

“爸,市里那个倒闭的罐头厂,我想盘下来。”

“你疯了!”烟头差点烫到他胡子。

我妈在旁边择菜,闻言手一哆嗦,半根韭菜掉在地上,心疼得她赶紧捡起来。

“卫国,”她声音发颤,“那厂子都黄了两年了,里面闹鬼!”

“妈,这世上要是有鬼,也得是穷鬼。”我把东拼西凑借来的三千块钱拍在桌上,“这是定金,我已经跟街道办的王主任说好了。”

三千块,八十年代末,对于一个下岗工人之家,是天文数字。

是我姐的嫁妆,是我跟发小们喝了无数顿大酒、拍着胸脯借来的兄弟钱。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败家子!”

他吼出这三个字,一脚踹翻了凳子,回自己屋了,门摔得震天响。

我妈在那儿抹眼泪。

我没说话,把钱揣回兜里,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烂棉花。

但我知道,我没回头路。

九零年的春天,天儿特别长。

我一个人站在杂草比人高的罐头厂大门口,手里攥着一串生了锈的钥匙。

红砖墙上,“国营红星罐头厂”几个大字,掉了一半的漆,像个豁牙的老头,冲我呲着牙。

一股子烂桃子混合着铁锈的酸腐味儿,钻进鼻子里。

这就是我的战场了。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阳光照进去,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个无声的精灵。

第一件事,不是开工,是还债。

几十个下岗工人,堵在门口,眼神里有麻木,有愤怒,还有一丝丝看笑话的轻蔑。

“李卫?就你?你拿什么给我们发工资?”领头的是个老车间主任,姓刘,人称“刘黑脸”。

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刘叔,工资,一分不少,但不是现在。”

“那你想拖到什么时候?我们一家老小都等着米下锅!”

人群开始骚动。

“大家听我说,”我抬高声音,“厂子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我李卫要是今天有钱,我立马发。可我没有。”

“那你承包个屁!”有人骂。

我笑了。

“我承包它,就是为了让它有钱。以前的账,我认。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欠大家的工资、补偿款,连本带利,我还给大家。要是还不了,这厂子里所有能卖的铁,你们分了!”

这话跟赌咒发誓一样。

刘黑脸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李卫的命保证。”

我说得斩钉截铁。

人群安静下来。

那时候的人,还信这个。

送走了工人,我一个人坐在厂长办公室里。

办公室比我的脸还干净,桌子椅子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个翻倒的铁皮文件柜。

我把它扶起来。

里面全是空的,只有角落里塞着一团发黄的报纸。

晚上,我没回家。

就睡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枕着自己的胳膊。

梦里全是机器的轰鸣,还有我爹那句“败家子”。

第二天,我开始清理仓库。

厂子不大,但仓库不少。

成品库、半成品库、原料库,还有一间,门上挂着把巨大的铜锁,门板上用红漆写着两个字:

“军管”。

我心里咯噔一下。

街道办的王主任给我钥匙的时候,压根没提这茬。

这锁锈得厉害,钥匙孔都堵死了。

我找了根铁棍,对着锁头,狠狠砸了下去。

“当啷”一声,锁没开,我虎口震得发麻。

邪门。

我绕着这个小仓库走了一圈,墙壁都是加厚的,窗户也用砖头封死了。

像个铁王八。

我坐在地上,抽了半包烟,心里越来越好奇。

军管仓库,里面能有什么?

过期的军用罐头?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找来锤子和钢钎,对着墙角,一下一下地凿。

那年头,没别的,就是有股子傻力气。

凿了整整两天,墙上被我掏出个洞。

我爬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一股陈年的霉味呛得我直咳嗽。

我划着火柴。

火光一闪,照亮了仓库的一角。

很小,大概也就十来个平方。

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墨绿色木箱。

箱子上,也有一把铜锁。

但箱盖上,烙着一个红色的五角星,和一串模糊的编号。

我的心,开始狂跳。

不是激动,是害怕。

直觉告诉我,这箱子里的东西,很烫手。

我没有立刻去开它。

我爬出仓库,把洞口用麻袋堵上,又在外面堆了些杂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跟疯了一样,把整个厂子翻了个底朝天。

我在厂长办公室的墙壁夹层里,找到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一本日记,和一个小小的、已经腐蚀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金属牌。

日记是繁体字,竖着写的。

是一个国民党军官的。

时间,是1949年。

解放军兵临城下,他奉命将一批“特别军需”带走,但形势突变,他走不了了,只能就地隐藏。

他选择了这个罐头厂,因为这里当时是个德国人的洋行,很隐蔽。

日记的最后,写着一句话:

黄金误国,黄金亦可兴邦。望后世有缘人,善用之。”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黄金。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那个军管仓库。

这一次,我带了撬棍。

对着那把铜锁,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嘎吱”一声,锁开了。

我掀开箱盖。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了。

满满一箱子。

黄澄澄的。

金条。

每一根上面,都刻着编号和“中央银行”的字样。

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发了。

不,是……要死了。

这东西,是国家的。

私藏黄金,在那个年代,是掉脑袋的罪。

我哆哆嗦嗦地盖上箱子,锁好,跌跌撞撞地爬出仓库。

那一夜,我睁着眼,直到天亮。

一边是穷得叮当响的现实,一边是能把我砸进十八层地狱的黄金。

怎么办?

交给国家?

我能得到什么?一面锦旗?一千块奖金?

然后呢?然后继续守着这个破厂子,等着三个月后被那帮工人分尸?

还是……

那个国民党军官的话,在我耳边一遍遍回响。

“善用之。”

怎么算善用?

我抽完了一整包烟,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把那本日记和金属牌,烧了。

烧得干干净净,灰都扬进了下水道。

就当,我从没发现过它们。

那箱黄金,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

一个能把我带上天堂,也能把我送进地狱的秘密。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是警察来了。

我瘦了十斤,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像个抽大烟的。

我不敢动那些黄金。

一根都不敢。

我知道,只要我动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像个守着宝藏的恶龙,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那个破仓库看一眼。

看到那个墨绿色的箱子还在,我的心,才能落下一半。

另一半,永远悬在嗓子眼。

厂子还得开。

我没钱,就只能出苦力。

我一个人,清理设备,疏通管道,把长满铁锈的生产线,一点点擦亮。

手上磨出的水泡,变成血泡,最后成了厚厚的茧子。

有几个以前厂里的老师傅,看我一个年轻人这么拼,动了恻心。

“小李,你这样不行,一个人干到猴年马月去?”刘黑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我身后。

“刘叔,我……”

“别说了,”他摆摆手,“我跟你说的那几个老师傅,都愿意回来。不要工资,管口饭就行。”

我眼眶一热。

“真的?”

“我们这帮老骨头,在这厂里干了一辈子,有感情了。不想看它就这么荒了。”

就这样,我的队伍,从一个人,变成了七个人。

七个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头。

我们没有原料。

我就骑着一辆破三轮,跑遍了郊区所有的村子。

跟农民赊账。

“叔,婶儿,你们的山楂、苹果,烂在地里也是烂了,不如先给我。等我的罐头卖出去了,双倍价钱给你们。”

一开始,没人信我。

我磨破了嘴皮子,就差跪下了。

最后,是一个老支书,看我可怜,叹了口气。

“行吧,后生仔,那半山的山楂,你拉走吧。赔了,就当我老头子支援国家建设了。”

第一批山楂拉回厂里那天,几个老师傅眼睛都亮了。

“有活儿干了!”

我们没有流动资金,买不起白糖和玻璃瓶。

我把心一横。

夜里,我偷偷潜进仓库,撬开箱子,拿出了一根金条。

最小的一根。

我用衣服把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揣在怀里,像揣着一颗炸弹。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市里的绿皮火车。

我不敢去银行,也不敢去国营的金店。

我七拐八拐,进了一个黑市。

那地方,龙蛇混杂,空气里都是贪婪和警惕的味道。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把我让进里屋。

他拿出专业的工具,对着金条又敲又看,还用火烧了一下。

“成色不错。”他推了推眼镜,“你要换多少?”

“八千。”我报了一个价。

那时候,一个工人的工资,才一百多块。

男人笑了。

“后生,胃口不小啊。这东西,来路正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家里老人传下来的。”我撒谎不眨眼。

“行,八千就八千。”男人很爽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沓的“大团结”。

我拿着那八千块钱,手是抖的。

走出黑市的时候,我后背都湿透了。

我感觉,我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钱,解了燃眉之急。

白糖,玻璃瓶,封口用的马口铁,都买回来了。

第一批山楂罐头,正式投产。

老师傅们的手艺,没得说。

酸甜度,软糯度,都恰到好处。

没有防腐剂,全是真材实料。

罐头做出来了,怎么卖,又是个问题。

国营商店,人家看不上我们这种小作坊。

我就拉着一板车,去集市上摆地摊。

“山楂罐头!红星厂的老味道!不好吃不要钱!”

我扯着嗓子喊。

没人理我。

大家都习惯了去供销社买东西。

我急了,直接开了一瓶,用筷子扎着,递给路过的一个大妈。

“大妈,尝尝!不要钱!”

大妈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哎,这味道,还真是以前那个味儿!”

一句话,打开了销路。

一块五一瓶,不算便宜,但味道正。

一天下来,我卖出去三百多瓶。

收摊的时候,我数着那一堆零零碎碎的票子,手都在抖。

这是我挣的第一笔钱。

干净钱。

我用这笔钱,请老师傅们下了一次馆子,要了四个硬菜,一瓶“二锅头”。

大家都喝多了。

刘黑脸拍着我的肩膀,老泪纵横。

“小李,好样的!叔没看错你!”

我也喝多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梦到“败家子”。

我梦到了那满满一箱的金条,它们在我梦里,闪着妖冶的光。

厂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活了过来。

山楂罐头,成了我们的拳头产品。

我又开发了苹果罐头,黄桃罐头。

都是用最笨的办法,真材实料,换口碑。

三个月,很快就到了。

到了我跟工人们约定的日子。

那天,厂门口又聚满了人。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好奇,有期待。

我搬出一个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钱。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我清了清嗓子,“这是大家伙儿的工资和补偿款,一分不少。旁边这几摞,是利息。”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黑脸走过来,攥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小李……你……”

“刘叔,”我笑了,“我说过,拿我的命保证。”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尽管,我的英雄事迹,是用一根不属于我的金条换来的。

但没人知道。

解决了旧账,我身上的担子,轻了一大半。

厂子走上了正轨,每天都有订单。

我开始招兵买马,把以前那些下岗的熟练工,一个个请了回来。

厂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李厂长”。

我回家,把挣来的第一笔“巨款”——五千块,放在我爹面前。

他愣住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挣的。”

“就你那个破厂子?”

“对,就那个破厂-子。”

我爹没再说话,默默地把钱收下了。

那天晚上,我妈偷偷告诉我,我爹一个人,对着那堆钱,看了半宿。

我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好下去。

是我太天真了。

麻烦,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找上门来。

来找我的人,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一个四十多岁,笑起来像弥勒佛,实际上比猴都精的男人。

他提着两瓶“泸州老窖”,晃晃悠悠地进了我的办公室。

“小李啊,不对,现在得叫李厂长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厂子搞得不错嘛,都上区里的报纸了。”

“王主任您捧了,还不是靠您的支持。”我给他倒茶。

“哎,支持是应该的。”他话锋一转,“不过啊,小李,最近手头,是不是有点太宽裕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主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他笑了,指了指窗外我们刚买回来的一台新锅炉,“那玩意儿,得好几万吧?你承包厂子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年。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门路啊?”

我后背开始冒冷汗。

“王主任,您说笑了。我这是……这是我香港的亲戚,看我创业不容易,支援我的。”

我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

“香港亲戚?”王主任眯起了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香港亲...戚?”

他的语气,拖得很长。

我感觉,他像一条蛇,在慢慢地缠绕我。

“是有,远房的,平时不怎么联系。”我的声音有点干。

“是吗?”王主任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李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路,可不能走歪了。”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听说,你们厂那个军管仓库,前段时间,墙塌了?”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脑子,炸了。

他怎么会知道?

我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看着我煞白的脸,王主任笑了。

“别紧张嘛,我就是随便问问。”他直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不错。”

送走王主任,我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完了。

他知道了。

他肯定知道了。

他今天来,不是随便问问,是敲山震虎。

我坐立不安,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得去会会他。

我从仓库里,又拿了一根金条。

这一次,我的手,没有抖。

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找到了王主任家。

一个很普通的家属楼。

他老婆给我开的门。

“找我们家老王?他在书房呢。”

王主任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

“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他桌上。

“王主任,香港的亲戚,让我给您带了点土特产。”

他没看那布包,而是盯着我的眼睛。

“小李,你这是干什么?搞腐蚀拉拢那套?”

“主任,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照顾?”他冷笑一声,“我可不敢当。我怕半夜,纪委的同志来找我喝茶。”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在拿捏我。

“主任,明人不说暗话。”我豁出去了,“您到底想怎么样?”

他终于笑了。

“这才对嘛。”他靠在椅子上,“小李,你是个聪明人。那个厂子,水很深。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吞得下的。”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还在嘴硬。

“不知道?”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凿开的那个墙洞。

虽然我已经补上了,但痕迹还在。

“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王主任的声音,像腊月的寒风,“那一片儿的联防队员,都是我的人。你半夜三更在厂子里叮叮当当,当别人是聋子?”

我彻底没了脾气。

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你想分多少?”我问。

“分?”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李,你太小看我王某人了。也太小看那箱东西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不是普通的黄金。那是当年,给志愿军准备的军费。因为战局变化,没送出去。”

我的心,凉了半截。

“你怎么会……”

“因为,当年负责押运这批黄金的,就是我爹。”

王主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爹临死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他说,这批黄金,是国家的,但也是一颗炸弹,谁碰谁死。他让我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提。”

“那你……”

“我本来也想这么做的。”他转过身,看着我,“可是,你出现了。”

“你把厂子盘下来,还搞得有声有色。我开始好奇,你一个穷小子,哪来的本钱?”

“所以,你就派人盯着我?”

“没错。”他承认得很干脆,“直到他们告诉我,你撬开了那个仓库。”

“小李,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比你还紧张。”

“我怕你年轻,不懂事,拿着金条出去乱花,到时候,咱俩都得玩完。”

我愣住了。

“那你今天……?”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

“对。”王主任坐回椅子上,眼神灼灼,“这批黄金,留在手里,就是个祸害。交给国家,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它,既安全,又有价值。”

“什么办法?”

“洗。”

“洗?”

“没错,把它洗干净。”王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通过这个罐头厂,把它,变成合法的,干净的钱。”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整箱!”

“所以,才需要你。”王-主任说,“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能解释你资金来源的借口。你需要把厂子做大,大到就算你一天花十万,别人也觉得正常。”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我负责帮你摆平上上下下的关系,保证没人来查你的账。”

“我们,二八分。”他伸出两个手指,“你八,我二。”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飞快地思考。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一旦答应,我跟他就绑在了一条船上。

一条随时可能沉没的贼船。

但,我有的选吗?

他连黄金的来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要是说个“不”字,他明天就能让我人间蒸发。

“怎么样?”王主任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

“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他笑了,“因为,我们的命,现在拴在一起了。”

我拿起桌上那个布包,从里面,又拿出一根金条,放在原来的那根旁边。

“三七分。”我说。

王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魄力!行,三七就三七!”

从王主任家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我和一个街道办主任,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这感觉,荒唐,又刺激。

有了王主任这个“保护伞”,我的胆子,大了起来。

我不再满足于偷偷摸摸地卖一两根金条。

我需要一个更高效,更安全的渠道。

王主任给我指了条路。

“去南方,找一个叫‘六爷’的人。”

“六爷?”

“对,他是香港那边过来的,专门做这个生意。路子野,嘴巴严。”

我带上了五根金条,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九十年代初的广州,跟我们那个北方小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楼,霓虹,满大街的喇叭裤和邓丽君。

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

我按照王主任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茶楼。

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的老头,就是六爷。

他看起来,比王主任还精。

他没多废话,把我带到后堂,看了货。

“不错。”他点点头,“你要现金,还是想换成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比如,设备。”六爷说,“你们这种开厂的,最缺的不就是好设备吗?我能帮你从国外搞到全新的生产线,德国的,日本的,都有。而且,账面上,可以做得很好看。”

我心动了。

这正是我需要的。

用黄金,直接换成设备,省去了中间“洗”的环节,风险小了很多。

“要德国的。”我说。

“好。”六爷很满意,“一个月后,我让人给你送到厂里。报关,运输,你都不用管。”

这趟南方之行,让我大开眼界。

我也明白了王主任那句话的含义:

这个世界,有两套规则。

一套,是写在纸上的。

另一套,是藏在桌面下的。

一个月后,两辆大卡车,真的开进了我的罐头厂。

上面,是崭新的,闪着银光的德国生产线。

工人们都看傻了。

“厂长,这……这得多少钱啊?”刘黑脸结结巴巴地问。

“没多少,”我云淡风轻地说,“德国亲戚送的。”

没人再怀疑。

在这个充满奇迹和机遇的年代,一个素未谋面的“海外亲戚”,是最好的解释。

新设备,鸟枪换炮。

我们的生产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罐头的品质,也更上一层楼。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省城的,外省的,甚至还有外贸公司找上门,说想把我们的罐头,出口到俄罗斯去。

我的厂子,火了。

我,也成了我们那个小城里的名人。

“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报纸上,电视上,都是我的名字。

我爹,成了最忠实的读者和观众。

他买了个本子,把我上的每一次报纸,都仔仔细-细地剪下来,贴好。

见人就说:“看见没,这是我儿子!”

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骄傲。

厂子大了,人就多,心思也就杂了。

我提拔刘黑脸当了副厂长,主管生产。

又从外面,高薪聘请了几个大学生,负责销售和管理。

我的办公室,也换了。

从那个家徒四壁的小黑屋,搬到了宽敞明亮的新办公楼。

红木的办公桌,真皮的老板椅。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梦,是建立在一个多么危险的秘密之上。

那个军管仓库,我用砖头,把它彻底封死了。

外面,又盖了一间配电室。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它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时不时地,就会疼一下。

王主任,成了我的常客。

他不再提黄金的事,每次来,就是喝喝茶,聊聊天,顺便,拿走属于他的那份“分红”。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他需要我这个会下蛋的鸡。

我需要他这张能遮风挡雨的网。

生意越做越大,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复杂。

工商的,税务的,消防的,卫生的……

各路神仙,我都得小心伺候着。

烟,酒,红包。

成了我办公桌抽屉里的常备品。

我越来越适应“李厂长”这个角色。

也越来越习惯,用钱来解决问题。

我觉得,自己快要忘记,那个在黑市里,拿着八千块钱,手心冒汗的穷小子了。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她叫林晓。

是新来的大学生之一,负责外贸业务。

长得很漂亮,大眼睛,高鼻梁,身上有股子书卷气。

跟这个油腻腻的,充满了铜臭味的厂子,格格不入。

她是我亲自面试的。

我问她:“为什么选我们这个小厂?”

她说:“因为你们的罐头,有我小时候的味道。”

这个回答,让我愣住了。

也让我,对她产生了一丝好感。

林晓很有能力。

英语流利,业务熟练。

很快,就帮我谈下了第一笔出口俄罗斯的大单。

五十万瓶黄桃罐头。

签合同那天,我请所有大学生吃饭,庆祝。

饭桌上,大家都在恭维我,敬我酒。

只有林晓,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我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

“林晓,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我敬你一杯。”

她站起来,端起面前的汽水。

“李厂长,我不会喝酒,我以汽水代酒。”

她的眼神,很清澈。

清澈得,让我有点不敢直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

回到办公室,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满面油光,一身酒气的男人。

觉得,有点陌生。

我和林晓,渐渐熟悉起来。

我们会一起,为了一个包装设计,争论不休。

也会在深夜,一起核对发往俄罗斯的货运单。

我发现,她不仅聪明,而且善良,有原则。

她会因为一个工人的手被机器划伤,而跟我大发雷霆。

“李厂长!安全生产,你天天挂在嘴上,为什么还会出这种事!”

我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

但我没有生气。

反而,有点心虚。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金钱,冲昏了头脑。

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

我对林晓,动心了。

但我不敢表白。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我的身上,背着一个原罪。

我的财富,来得不干净。

而她,像一张白纸。

我怕,我的肮脏,会玷污了她的洁白。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一批出口的罐头,出了问题。

封口不严,导致部分罐头,在运输途中,漏了。

俄罗斯的客户,发来电报,索要巨额赔偿。

这是我们厂,自成立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这笔单子要黄,我们的信誉,也会彻底破产。

我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几个副厂长,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赔钱吧,还能怎么办?”

“五十万瓶,这得赔多少钱?厂子非得被拖垮不可!”

“都怪那帮操作工,怎么搞的!”

会议室里,一片嘈杂。

只有林晓,一言不发。

我看向她:“林晓,你有什么想法?”

她站起来:“我认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挽回损失,安抚客户。”

“怎么挽回?”

“我建议,您亲自去一趟俄罗斯。”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错,”林晓的眼神,异常坚定,“带上技术员,带上新的样品,亲自去跟客户解释,道歉。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

“这……这能行吗?”刘黑脸表示怀疑,“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

“我陪您去。”林晓说,“我会俄语。”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好,就这么办!”

去俄罗斯的过程,异常艰难。

九十年代初,没有直飞的航班。

我们坐火车,转汽车,折腾了快一个星期,才到了那个叫“赤塔”的西伯利亚小城。

客户是个五大三粗的俄罗斯大汉,叫安德烈。

一见面,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他把漏了的罐头,摔在我们面前,用俄语,哇啦哇啦地咆哮。

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林晓不卑不亢地,把他的话,翻译给我听。

然后,又把我的道歉,和解决方案,翻译给他听。

我承诺,所有有问题的罐头,全部作废。我们会立刻,免费空运一批新的过来。并且,在未来的合作中,给予他最大的折扣。

安德烈,渐渐冷静下来。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林晓。

“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就这么有诚意?”

林晓翻译过来。

我笑了:“安德烈先生,我们中国人,讲究一诺千金。”

晚上,安德烈请我们吃饭。

喝了很多伏特加。

他拍着我的肩膀,用生硬的中文说:“李,你,朋友!”

危机,解除了。

回国的路上,我和林晓,坐在颠簸的火车上。

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白桦林。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

“谢我什么?”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不,”我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一些,快要忘记的东西。”

比如,诚信。

比如,担当。

比如,不靠金钱,也能解决问题的,那种成就感。

回到厂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除了那个负责质检的副厂长。

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

所有人都劝我,算了。

“李厂长,他也是无心的。”

“是啊,给他个机会吧。”

我摇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今天,我可以为他破例。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这个厂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质量,是口碑!谁要是砸我们自己的饭碗,谁就给我滚蛋!”

我的话,很重。

但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从那以后,厂里的风气,焕然一-新。

我和林晓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我们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厂子的未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都笑呵呵地叫她“厂长夫人”。

她每次,都红着脸,低下头。

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应该,向她坦白一切。

包括,那个关于黄金的秘密。

我不能,再欺骗她了。

我把她,约到了我的办公室。

那天,我准备了很久。

我想,我应该从哪里说起。

是从那个下岗的午后,还是从那个堆满杂草的厂门口。

林晓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李卫,”她很少叫我的全名,“我有话,想跟你说。”

“正好,”我深吸一口气,“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你先说吧。”

“不,你先说。”

我们相视一笑。

“那我先说,”林晓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我愣住了。

“回北京。”她说,“我考上了外交部的研究生。”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

“这么快?”

“嗯,通知刚到。”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准备了一晚上的台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你……还回来吗?”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

“李卫,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脏。

“什么意思?”

“你是个成功的商人。”她说,“你有钱,有地位,有你的商业帝国。而我,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过安稳的日子。”

“我能给你安稳的日子!”我急了,“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不,”她摇摇头,“你给不了。”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钱,不干净。”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雷声,滚滚而来。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她说,“从你去俄罗斯,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赔偿开始。从你开除那个质检科长,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始。你的果断,你的魄力,都建立在,你根本不在乎那点钱上。”

“李卫,我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我也知道,没有哪个老板,会像你这样,视金钱如粪土。”

“除非,这些钱,来得太容易。”

我无言以对。

原来,她早就看穿了我。

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我不在乎你过去做了什么。”她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不想,每天活在提心吊胆中。”

“我……”我想解释,想告诉她,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

还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那该死的虚荣心?

“对不起。”我说。

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走了。

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满室的寂静。

我像个傻子一样,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我给王主任,打了个电话。

“王主任,我想,把剩下的东西,都上交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疯了?”王主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很清醒。”

“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

我不想,再过那种,枕着炸弹睡觉的日子了。

我不想,再看到,我爱的人,因为我的秘密,而离我而去。

“李卫!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是把我们两个,都往火坑里推!”王主任在电话里咆哮。

“那也比,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强。”

“你……”

我挂了电话。

我找到了刘黑脸,把厂子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了他。

“刘叔,我要出一趟远门。厂子,就拜托您了。”

“厂长,你要去哪?”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一个人,开着车,去了省城。

我把那箱剩下的金条,放在了省纪委的大门口。

旁边,还有一封信。

信里,我写下了所有的一切。

从我如何发现黄金,到我和王主任,如何合作“洗”钱。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

我只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恳请组织,念在我为红星厂数百名工人,提供了一条活路,念在我没有将黄金挥霍,而是全部用于工厂建设的份上,能够,酌情处理。”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

我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或许是冰冷的手铐,或许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但,我不后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三天后,我在一个小旅馆里,被找到了。

来的人,很客气。

没有手铐,没有呵斥。

“李卫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被带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审问我的人,很和蔼。

他给我倒了杯水。

“你就是李卫?”

“是。”

“那些黄金,是你放的?”

“是。”

“信,也是你写的?”

“是。”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跑?”

“跑?”我笑了,“我能跑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就不怕,被枪毙?”

“怕。”我说,“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比如,良心的谴责。

比如,爱人的离去。

那场审问,持续了很久。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没有隐瞒,没有夸大。

说完,我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最后,那个和蔼的男人,站了起来。

“李卫,你,是个很有争议的人。”

“你犯了法,而且是重罪。”

“但你,也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你让一个濒临破产的国营工厂,起死回生。你让几百个下岗工人,重新找到了饭碗。”

“你的功,与过,我们,需要时间,来评判。”

我被暂时,收押了。

在一个,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的小房间里。

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度过我的余生。

但,半个月后,那个人,又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消息。

“经过调查,我们发现,那批黄金,在历史上,属于‘无主’物资。国民党方面,没有它的档案。我们这边,也没有。”

“换句话说,它不属于任何人。”

“当然,它的最终归属,肯定是国家。但你,主动上缴,有重大立功表现。”

“另外,我们查了你们厂的账。这些年,你利用黄金,所产生的所有利润,几乎,都投入到了扩大再生产,和改善工人福利上。你自己,并没有多少个人资产。”

“还有,那个王主任,问题很严重。除了跟你合作,他还涉及多起贪腐案件。你这次,算是揭发有功。”

“所以,组织上,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你,免于刑事处罚。”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说,“红星罐头厂,将被国家,以‘特殊方式’,收回。”

“作为交换,国家会给予你,一百万元的奖励和补偿。”

“从今以后,你,和红星厂,再无关系。”

“你,愿意接受吗?”

一百万。

在九十年代初,那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用一个,本就不属于我的厂子,换来一百万,和自由身。

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愿意。”我说。

走出那个地方,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自由了。

我拿着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手,却一点也不抖。

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回了一趟家。

我爹,我妈,都老了。

看到我,我妈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爹,还是那副臭脾气。

“哼,还知道回来?”

但,我看到,他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我把一百万,交给了他们。

“爸,妈,这些钱,你们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要走了。”

“去哪?”

“去北京。”

我要去,找回,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我在北京,找到了林晓。

在她就读的大学门口。

她看到我,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来,把这个,还给你。”

我把一张存折,递给她。

她打开,看到上面的数字,惊呆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国家给的奖励。”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没有隐瞒。

她听完,哭了。

“你这个傻瓜。”

“是,”我笑了,“我就是个傻瓜。”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或许,会重新开始吧。”

“我跟你一起。”她说。

“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她看着我,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这一次,我们,白手起家。”

我,也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大学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有要那一-百万。

我把它,以“红星厂全体职工”的名义,捐给了希望工程。

我和林晓,离开了北京。

我们回到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北方小城。

用我们自己,攒下的一点点积蓄,开了一家,很小很小的,家常菜馆。

没有老板,没有厂长。

只有,一个厨子,和一个老板娘。

生意,不好不坏。

但,每天,都很踏实。

有时候,我会路过,那个已经挂上了“中粮集团红星食品有限公司”牌子的罐头厂。

看着里面,繁忙的景象,和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发现那个箱子。

或者,发现了,但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看着身边,正在擦桌子的林晓,笑了。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