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前，我朋友非得说黄金涨价，当时400一克，他买了50万黄金(1)

2年前，我朋友非得说黄金涨价，当时400一克，他买了50万黄金

开头钩子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大刚揣着五十万现金，眼睛发亮地拽着我往金店冲的那个下午！那是两年前的夏天，下午三点多，太阳晒得柏油路冒热气，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大刚骑着他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我坐在后座，被他蹬得飞快，风里都带着一股子汗味和急切的劲头。他穿的那件灰色T恤，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脊背上，能看出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我当时还劝他，慢点骑，小心摔着，他头也不回，嘴里就念叨着一句话，黄金要涨价了，这次错过，一辈子都后悔。我当时心里犯嘀咕，五十万啊，那可不是小数目，那是他和媳妇秀莲攒了快十年的家底，是给他们家小子小宝攒的大学学费，也是准备换个大点房子的首付钱。他怎么就这么笃定，黄金能涨价呢？我又问了他一句，你就这么信得过你那个同事说的话？他猛地刹住车，扭过头看我，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晃眼，他说，我打听了半个月了，不止我们单位那个老张，还有他那个在银行上班的表弟，都说国际金价要往上蹿，现在四百一克，不出半年，肯定能涨到五百！我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没底，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钱，人家的主意。只是我没想到，这五十万的黄金，会把他和秀莲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也把我们这十几年的朋友情分，折腾得七荤八素。现在想起来，那天下午的风，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预示着什么，又像是藏着什么，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01

我和大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住在同一个胡同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他家就在我家隔壁，墙头上的砖都被我们小时候爬来爬去磨得发亮。大刚这个人，性子直，有点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爹是以前厂里的老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就教他两句话，一是做人要实在，二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大刚把这两句话记了一辈子，只是他理解的“手里有钱”，慢慢变了味道。他和秀莲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秀莲是个实在的女人，话不多，手脚勤快，在菜市场旁边开了个小面馆，每天起早贪黑揉面、煮面，赚的都是辛苦钱。他们俩结婚的时候，没什么排场，就请了胡同里的几个老街坊吃了顿饭，婚房就是他家那间老平房，刷了刷墙，换了套新家具，就算完事了。后来有了小宝，日子过得更紧巴了，秀莲的面馆生意慢慢好起来，大刚在厂里的工资也涨了点，两个人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好不容易攒下了这五十万。我记得很清楚，攒够五十万那天，大刚特意请我去他家喝酒，秀莲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拍黄瓜，都是我爱吃的。那天大刚喝多了，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他说，兄弟，你看，我和秀莲没本事，就靠死攒，总算攒下了五十万，以后小宝上大学，娶媳妇，就不愁了。我当时还敬了他一杯，我说，大刚，你和秀莲都是实在人，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那时候的大刚，脸上满是知足的笑容，和后来拽着我去金店的那个大刚，简直判若两人。变化是从半年前开始的，大刚厂里的同事老张，是个喜欢捣鼓股票、基金的人，没事就爱在办公室里聊这些。大刚一开始不爱听，觉得那些东西太虚，不如实实在在攥着钱踏实。直到有一次，老张说他买的黄金基金赚了不少，给儿子换了台新电脑，大刚才慢慢上了心。他开始天天围着老张转，问东问西，老张也乐意显摆，给他看各种走势图，讲国际形势，说美元跌了黄金就涨，地缘政治紧张黄金也涨，现在正是抄底的好时候。大刚听得入了迷，回家就翻书，上网查资料，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秀莲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一时新鲜，直到有一天，大刚跟她说，想把家里的五十万拿出来买黄金，秀莲才慌了神。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电视，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争吵声，声音很大，秀莲的哭声都传了过来。我赶紧跑过去，推开门一看，大刚蹲在地上抽烟，满地都是烟头，秀莲坐在炕沿上，眼泪哗哗地流，小宝吓得躲在门后，不敢出声。秀莲看见我，哭得更厉害了，她说，小宇，你劝劝大刚吧，那五十万是我们的血汗钱啊，不能就这么拿去买黄金啊。大刚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说，小宇，你来了正好，你给评评理，现在黄金四百一克，肯定要涨，我把这五十万买成金条，等涨到五百一克，我就卖了，一下子就能赚十二万五，这比秀莲开面馆累死累活干两年都强。秀莲哭着说，那要是跌了呢？要是跌了我们的家底就没了，小宝的学费怎么办？我们换房子的钱怎么办？大刚把烟蒂往地上一摁，声音拔高了八度，跌？怎么可能跌？老张说了，国际金价只会涨不会跌，他银行的表弟都这么说！我站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劝大刚，要不你少买点，先拿十万试试水，别把全部家底都投进去。大刚摆摆手，不行，要赚就赚大的，十万块钱涨一百块一克才赚两万五，没意思。那天晚上，我们仨吵到后半夜，秀莲哭哑了嗓子，大刚铁了心，我磨破了嘴皮子，也没劝动他。最后秀莲没办法，说了句气话，你要敢把钱拿去买黄金，我们就离婚。大刚梗着脖子，离就离！我看着他们俩红着眼眶对峙的样子，心里堵得慌。我知道大刚的倔脾气上来了，谁也拦不住。只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第二天就揣着钱，拉着我去金店。那个下午，阳光刺眼，大刚的脚步飞快，我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们去的是市中心那家最大的金店，叫金满堂，老板老王是个光头，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大刚一进门，就拍着柜台喊，老王，给我拿金条，四百一克，我要五十万的！老王本来在嗑瓜子，一听这话，立马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说，哎哟，大刚兄弟，你可想好了？金条买了容易，卖的时候可是要收手续费的。大刚大手一挥，少废话，我就要金条，越多越好！老王点点头，让店员去仓库拿金条，我拉了拉大刚的胳膊，小声说，你真不再想想？秀莲那边怎么办？大刚甩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等我赚了钱，她就知道我是对的了。没过多久，店员捧着一个盒子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根黄澄澄的金条，闪着晃眼的光。老王拿过一个电子秤，一根一根地称，一边称一边报数，五十克的，一百克的，两百克的，凑够了一千二百五十克，正好五十万。大刚把五十万现金从帆布包里掏出来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王眼睛都直了，那是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用橡皮筋捆着，大刚攒了十年的血汗钱，就这么摆在了柜台上。店员把金条装进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递给大刚，大刚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脸上的笑容，比金条还晃眼。他抱着盒子，拉着我往外走，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小曲，完全没注意到我脸上的愁容。走出金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余晖洒在大刚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可我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那光有点刺眼，有点不真实。

02

从金店出来，大刚没直接回家，他拉着我去了胡同口的小酒馆，非要喝两杯。小酒馆的老板姓李，我们都叫他李叔，和我们俩都熟。李叔给我们摆上花生米、拍黄瓜，又开了两瓶冰镇啤酒。大刚把装金条的盒子放在桌子底下，脚踩着，生怕被人抢了去。他拿起啤酒瓶，和我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抹了抹嘴，说，小宇，你等着，不出半年，我就让秀莲刮目相看。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大刚看我不吭声，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是不是觉得我把家底都豁出去了？我摇摇头，说，我就是觉得，风险太大了，万一……大刚打断我的话，没有万一！老张说了，他那个表弟在银行干了十几年，对金价门儿清，他说涨就肯定涨！我叹了口气，说，大刚，不是我泼你冷水，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大刚摆摆手，一脸不屑，那都是吓唬人的，我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那天晚上，大刚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翻来覆去都是黄金涨价、赚钱换房子、给小宝最好的生活。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金价涨到五百一克的场景。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暗暗叹气，却又无能为力。喝完酒，已经是半夜了，大刚抱着金条盒子，摇摇晃晃地往家走。我不放心，扶着他，一路上，他嘴里还在念叨，涨了，涨了，我们发财了。走到他家门口，我看见秀莲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衣角，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等了很久。看见我们回来，她站起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了门。大刚看见秀莲，酒劲上来了，他把金条盒子往地上一放，大声说，秀莲，你看！我买了五十万的金条！等涨到五百一克，我们就发财了！秀莲看着地上的盒子，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蹲下去，摸着盒子的边角，声音哽咽，大刚，你怎么就不听劝呢？这可是我们的血汗钱啊。大刚梗着脖子，我这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小宝！秀莲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盒子抱起来，放进了衣柜最里面，又用几件厚衣服盖得严严实实。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心里不是滋味。我劝秀莲，嫂子，你也别太生气，大刚也是想让日子过得好点。秀莲苦笑了一下，说，小宇，我知道他是好心，可他太倔了，听不进劝。我叹了口气，说，嫂子，你放心，要是金价真的涨了，那就皆大欢喜，要是跌了，我帮你们想办法。秀莲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去给大刚倒水醒酒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又疲惫，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从那天起，大刚像是变了个人。他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金价，吃饭的时候看，睡觉前也看，就连上厕所都捧着手机。秀莲做的饭，他吃两口就放下筷子，眉头紧锁，要么就是金价涨了一点，他就眉飞色舞，跟秀莲炫耀，你看，涨了五毛！要么就是金价跌了一点，他就唉声叹气，愁眉苦脸，饭也吃不香。秀莲一开始还劝他，饭要吃好，身体要紧，后来看他不听，也就懒得说了。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以前吃饭的时候，小宝还会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事，现在小宝也不敢说话了，生怕哪句话惹得大刚不高兴。有一次，小宝放学回家，看见大刚在看金价，就凑过去问，爸爸，什么是金价啊？大刚没好气地说，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什么！小宝吓得一哆嗦，眼圈红了，跑回房间哭了。秀莲听见了，出来数落大刚，你冲孩子发什么火？金价跌了是孩子的错吗？大刚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我心里烦！你能不能别唠叨了！秀莲也火了，你烦？我就不烦吗？那五十万是我起早贪黑煮面煮出来的！是我一天只睡五个小时赚来的！你倒好，一句话就拿去买了金条，现在涨涨跌跌的，你让我怎么安心？大刚也站起来，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吗？我不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吗？秀莲哭着说，我不要什么好日子，我只要安稳！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两个人越吵越凶，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我正好路过，听见吵架声，赶紧推门进去劝架。我把大刚拉到一边，说，大刚，你冷静点，嫂子也不容易。大刚喘着粗气，说，她就是不理解我！我又把秀莲拉到另一边，说，嫂子，你也别生气，大刚也是急功近利了点。秀莲抹着眼泪，说，小宇，我真的快熬不下去了，他每天这样，家里就像个冰窖一样。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堵得慌。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待了很久，劝了这个劝那个，嗓子都快哑了。最后大刚总算消了点气，秀莲也不哭了，只是两个人谁也不理谁，气氛还是冷冰冰的。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家，没有一点温暖的样子，心里暗暗祈祷，金价能赶紧涨起来，让这个家恢复以前的样子。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价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涨涨跌跌，没个准头。有时候一天涨个两三块，大刚就高兴得像个孩子，逢人就说，你看，我说吧，金价肯定要涨！有时候一天跌个四五块，大刚就蔫头耷脑的，连班都不想上，坐在家里唉声叹气。秀莲的面馆生意越来越忙，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面、醒面、熬汤，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回家之后还要做家务，辅导小宝写作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很少再和大刚吵架了，大概是累得没力气吵了，两个人每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胡同里的老街坊也都知道了大刚买黄金的事，有人说他胆子大，有人说他太冲动，还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他的笑话。我妈也经常念叨我，让我少跟大刚掺和，说他现在魔怔了，别把我也带坏了。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放不下这个发小。有一天，我去秀莲的面馆吃面，正好赶上饭点，人很多，秀莲忙得脚不沾地。我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也顾不上擦。等她闲下来的时候，我给她递了一瓶水，说，嫂子，你歇歇吧，别太累了。秀莲接过水，喝了一口，苦笑了一下，说，不累不行啊，家里的日子还得过。我犹豫了一下，说，嫂子，大刚他……秀莲摆摆手，打断我的话，别说他了，我现在不想提他。我叹了口气，说，嫂子，其实大刚也是想让日子过得好点，就是方法不对。秀莲摇摇头，说，小宇，你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黄金，连小宝的家长会都不去了。上次小宝学校开家长会，老师点名批评小宝最近成绩下降，我去的，回来跟他说，他就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看金价。我听了，心里酸酸的。我知道小宝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前成绩一直很好，最近家里气氛压抑，他肯定也受了影响。我又说，嫂子，要不你劝劝大刚，把金条卖了一部分，留点钱给小宝报个补习班，也缓解一下家里的压力。秀莲叹了口气，说，我劝过了，他不听，他说要等金价涨到五百一克才卖，少一分都不卖。我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天吃完面，我去了大刚的厂里，想找他聊聊。我在厂门口等了他半天，才看见他下班出来。他穿着厂里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说，小宇，你怎么来了？我说，我找你聊聊。我们俩走到旁边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大刚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他说，小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我沉默了一下，说，大刚，我不是觉得你错了，我是觉得你太执着了。金价涨涨跌跌，谁也说不准，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大刚吸了一口烟，说，我已经赌上了全部家底，现在回头，就是血本无归。我看着他，说，那你有没有想过秀莲和小宝？秀莲每天累得像头牛，小宝成绩下降，你都不管不顾的。大刚的手抖了一下，烟蒂掉在了地上，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娘俩，可是我没办法，我现在只能盼着金价涨起来，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他们？我叹了口气，说，大刚，我们都是普通人，过的是普通日子，那些投机取巧的事，不适合我们。我们踏踏实实赚钱，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大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说，我也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可是我不甘心！我看着别人赚钱，我心里痒痒！我想让秀莲不用再那么累，想让小宝上最好的学校，想让我们家换个大点的房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些都可以通过我们的努力慢慢实现，不一定非要靠买黄金。大刚摇摇头，说，你不懂，你没穷过。我愣住了，是啊，我没穷过吗？我家的条件比大刚家好一点，我爸妈都是老师，从小没缺过我吃穿。我确实没法完全体会大刚那种想改变命运的急切心情。我看着他，说，大刚，我懂，我都懂，可是我们不能急功近利，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大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一根接一根。那天我们在公园坐了很久，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回家的路上，我看着大刚的背影，佝偻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挺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知道，他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很难再拉回来了。

04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金价不仅没涨到五百一克，反而跌了，跌到了三百八十块一克。这个消息对大刚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那天他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稀碎。秀莲正在做饭，听见声音跑出来，看见大刚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她蹲下去，捡起手机，声音颤抖，是不是金价跌了？大刚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哆嗦着，说，跌了，跌到三百八了。秀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上，她说，那我们的五十万，现在只剩下……大刚哽咽着说，只剩下四十七万五了，亏了两万五。两万五，对他们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那是秀莲在面馆里熬了多少个日夜才赚来的。秀莲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说，大刚，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们的血汗钱，就这么亏了！大刚抱着头，也哭了，他说，我错了，秀莲，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大刚哭，这个从小就倔强的男人，这个在我面前一直装作坚强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小宝放学回家，看见爸爸妈妈都在哭，吓得跑过来，抱着秀莲的腿，说，妈妈，你们怎么了？秀莲抱着小宝，哭得更凶了，她说，小宝，妈妈没事，就是有点难受。那天晚上，他们家的哭声，传遍了整个胡同。老街坊们都听见了，有人同情，有人议论，有人幸灾乐祸。我妈拉着我，不让我过去，说，让他们自己冷静冷静吧，你去了也没用。我心里着急，却又没办法。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忍不住去了大刚家。推开门，看见大刚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老了十岁。秀莲坐在旁边，眼睛红肿，一言不发。小宝去上学了，家里安静得可怕。我走过去，坐在大刚旁边，说，大刚，你别太难过了，金价还会涨回来的。大刚摇摇头，说，回不来了，我问老张了，他说国际形势不好，金价还得跌。我心里咯噔一下，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大刚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秀莲叹了口气，说，小宇，我想好了，把金条卖了吧，亏就亏点，至少还能剩下四十七万五，我们还能过日子。大刚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说，可是万一卖了之后，金价又涨了呢？秀莲火了，她说，你还执迷不悟！现在不卖，等跌到三百，跌到两百，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大刚被秀莲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说，我听你的。我松了口气，说，这就对了，嫂子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商量好了，第二天就去金店把金条卖了。第二天一早，大刚抱着装金条的盒子，和我、秀莲一起去了金满堂。老板老王看见我们，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他说，大刚兄弟，你这是……大刚没说话，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放，说，卖了。老王点点头，让店员把金条拿出来称重，然后算钱。店员算完之后，说，王先生，金条的重量是一千二百五十克，现在金价三百八十块一克，扣除手续费，一共是四十六万八。手续费扣了七千块。大刚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说，手续费怎么这么贵？老王叹了口气，说，大刚兄弟，这是行规，金条买卖都是要收手续费的，我也是没办法。秀莲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刚沉默了很久，说，卖。店员把钱转到了大刚的银行卡上，大刚拿着银行卡，手一直在抖。走出金店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大刚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说，我对不起秀莲，我对不起小宝，我把我们的家底都亏了！秀莲走过去，蹲下去，拍着他的背，说，别哭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我看着他们俩，心里酸酸的。我知道，这次的教训，对大刚来说，是刻骨铭心的。

05

把金条卖了之后，大刚消沉了很久。他每天上班无精打采，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不说话，也不吃饭。秀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没有再数落大刚，只是默默地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小宝也懂事了很多，放学回家就乖乖写作业，写完作业就陪大刚说话，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有一次，小宝拿着一张满分的试卷给大刚看，说，爸爸，你看，我考了一百分！大刚看着试卷，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摸了摸小宝的头，说，小宝真棒。小宝笑着说，爸爸，你别难过了，妈妈说，钱没了可以再赚，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大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抱着小宝，说，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再也不做那种傻事了。从那天起，大刚慢慢变了。他不再看金价了，手机里的财经软件也都卸载了。他每天下班回家，都会帮秀莲做家务，洗菜、洗碗、拖地，还会辅导小宝写作业。秀莲的面馆生意越来越忙，他就每天下班去面馆帮忙，端盘子、擦桌子，忙得不亦乐乎。胡同里的老街坊都说，大刚变了，变得踏实了，变得顾家了。我妈也说，大刚这孩子，总算回头了。我看着大刚的变化，心里很高兴。有一天，我去面馆找他们，看见大刚正在给客人端面，脸上带着笑容，满头大汗。秀莲在灶台前做饭，看着大刚的背影，脸上也满是笑容。小宝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妈妈，笑得一脸幸福。我走过去，拍了拍大刚的肩膀，说，行啊，大刚，越来越像个家庭煮夫了。大刚笑着说，什么煮夫，我这是帮我媳妇分担点。秀莲听见了，笑着说，他啊，现在勤快多了，每天都来帮忙，省了我不少事。我们仨都笑了，那笑声，是久违的，充满了温暖的笑声。那天晚上，我们仨在面馆里吃了顿饭，秀莲做了我们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糖醋鱼。大刚举起酒杯，说，小宇，嫂子，我以前太糊涂了，差点把这个家毁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放弃我。秀莲笑着说，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也举起酒杯，说，大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没有黄金，没有金价，只有家常里短，只有欢声笑语。我看着大刚和秀莲脸上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欣慰。我知道，他们的日子，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06

日子一天天过，平静又安稳。大刚在厂里的工作越来越上心，他踏实肯干，又肯钻研，很快就被提拔成了小组长，工资也涨了不少。秀莲的面馆也开了分店，雇了两个服务员，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累得脚不沾地了。小宝的成绩也慢慢赶了上来，又成了班里的尖子生。他们家终于攒够了换房子的钱，在郊区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很温馨。搬家那天，胡同里的老街坊都来帮忙，热热闹闹的，像是过年一样。大刚站在新房子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满是知足的笑容。他拉着秀莲的手，说，秀莲，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秀莲笑着说，一家人，说什么谢。我看着他们俩，心里也满是欢喜。搬进新房子之后，大刚邀请我去他家吃饭。秀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们爱吃的。小宝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拿着玩具枪，嘴里喊着，冲啊，冲啊！大刚看着小宝，笑得合不拢嘴。他举起酒杯，说，小宇，来，干杯！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干杯！大刚喝了一口酒，说，小宇，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好日子。以前我总想着投机取巧，想着一夜暴富，结果差点把家都毁了。现在我才知道，踏踏实实过日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我点点头，说，你能明白就好。秀莲笑着说，他现在啊，每天下班就回家，帮我做家务，辅导小宝写作业，比以前勤快多了。大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以前是我糊涂，以后再也不会了。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小时候的趣事，聊胡同里的老街坊，聊现在的日子。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房间里，温馨又美好。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幸福的样子，心里暗暗想，这才是生活最本来的样子，也是最珍贵的样子。从那以后，大刚再也没提过黄金两个字，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和家庭上。他和秀莲的感情越来越好，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小宝也越来越懂事，每次我去他家，他都会甜甜地喊我小宇叔叔，然后把他的奖状拿给我看。胡同里的老街坊都说，大刚这孩子，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妈也说，大刚现在才像个真正的男人，有担当，有责任。我看着大刚的变化，心里很高兴。我知道，那次买黄金的经历，对他来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也是一次成长。他终于明白了，生活没有捷径，幸福也不是靠投机取巧得来的，而是靠踏踏实实的努力，靠一家人的齐心协力。

07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大刚的厂子效益越来越好，他作为小组长，带领着组员们攻克了好几个技术难题，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奖金拿了不少。秀莲的面馆分店生意也很红火，每天都座无虚席。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小宝也上了初中，考上了重点班，每天都乐呵呵的，说要考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有一天，我去大刚家吃饭，正好赶上老张来串门。老张是来道歉的，他说，大刚，对不起，当初是我瞎忽悠，害你亏了钱。大刚笑着摆摆手，说，老张，别说这个了，都过去了，我还要谢谢你呢。老张愣了一下，说，谢我？谢我害你亏了钱？大刚摇摇头，说，是啊，谢谢你，要不是那次亏了钱，我也不会明白，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老张叹了口气，说，大刚，你真是个好样的，换做别人，早就恨死我了。大刚笑着说，恨你有什么用？事情都过去了，日子还得过。我看着大刚，心里很佩服他。他能放下过去，能坦然面对，这是一种成长，也是一种境界。秀莲端着菜出来，笑着说，老张，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饭。老张点点头，坐下了。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有说有笑，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一样。老张说，他现在也不捣鼓那些东西了，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日子过得也很安稳。大刚点点头，说，这样就对了，我们都是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挺好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充满了感慨。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起起落落，充满了意外和惊喜。有时候，我们会走错路，会做错事，但只要我们能及时回头，能珍惜身边的人，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就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吃完饭，老张走了，大刚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大刚看着我，说，小宇，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我们家现在的日子，比买黄金赚了钱还要幸福。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秀莲笑着说，他现在啊，每天都念叨这句话。我们都笑了，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温馨又美好。

08

今天是周末，我又去了大刚家。他们家的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有月季，有玫瑰，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开得热热闹闹的。小宝在房间里写作业，秀莲在厨房做饭，大刚在阳台上浇花。阳光洒在阳台上，暖洋洋的。大刚看见我，笑着说，小宇，你来啦，快坐。我走过去，看着阳台上的花，说，大刚，你现在还有心思养花了？大刚点点头，说，是啊，以前总想着赚钱，没时间，现在日子安稳了，就养养花，种种草，挺好的。秀莲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他啊，现在越来越会享受生活了。我看着他们俩，心里满是欣慰。饭做好了，我们仨坐在餐桌前，小宝也写完作业出来了。桌上的菜很丰盛，红烧排骨、糖醋鱼、拍黄瓜，都是我们爱吃的。小宝举起筷子，说，爸爸，妈妈，小宇叔叔，我们干杯！我们都举起杯子，碰了一下，说，干杯！吃完饭，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天，小宝在旁边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大刚看着小宝，说，小宇，你看，现在这样的日子，多好。我点点头，说，是啊，真好。大刚叹了口气，说，以前我总想着一夜暴富，想着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结果差点把家都毁了。现在我才明白，好日子不是靠投机取巧得来的，而是靠我们一家人的努力，靠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秀莲握着大刚的手，说，是啊，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充满了感动。我知道，他们经历了风雨，终于见到了彩虹。他们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幸福和温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我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房间里幸福的一家人，心里默默地想，这才是生活最美好的样子。原来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