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承包倒闭的罐头厂,在仓库底发现一箱军用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04 12:57 浏览量:2
一九九零年的风,刮在脸上,还带着点新旧交替的生涩。
我叫陈年,三十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人堆里一秒钟就找不着的那种。
那会儿,我刚从一个半死不活的国营单位里“跳”出来。说得好听是“下海”,说得难听点,就是混不下去了。
手里攥着我爹妈一辈子的积蓄,加上我那点可怜的工资,总共一万出头。在那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真不少了。
我用这笔钱,干了件让全家都想跟我断绝关系的大事。
我把我们市那个已经倒闭了快一年的“红星罐头厂”给承包了。
签合同那天,我老婆王丽红着眼圈,一句话没说,把家里最后五百块钱塞我兜里,扭头就回了娘家。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觉得我疯了。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疯。
红星罐头厂,那可是我们这儿的“著名”烂摊子。前身是公私合营的老厂,辉煌过,据说他们做的橘子罐头还上过省里的表彰大会。
后来,就不行了。
设备老化,管理混乱,欠了一屁股债。工人工资发不出来,闹了好几次,最后厂子彻底熄火,大门一锁,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市里那帮领导,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我就是那个接山芋的傻子。
我站在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手里攥着那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锁钥匙。
“陈厂长,”陪我来的,是市里负责处理这事儿的一个小科员,姓李,戴个眼镜,文绉绉的,“手续都办齐了,从今天起,这厂子一年之内,归您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铁锈、霉菌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阳光照进空旷的厂区,灰尘在光柱里疯狂地跳舞。
这就是我的战场了。
一个人的战场。
最初的几天,我没急着招人,也没急着开工。
我一个人,像个孤魂野鬼,在厂里四处游荡。
生产车间、仓库、办公室、食堂……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地上散落着废弃的铁皮、破损的玻璃瓶,还有不知道谁扔掉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工作服。
我在厂长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张完整的办公桌。擦干净,搬了把椅子,就算是有个据点了。
桌上还摆着一个空空的笔筒,和一个翻开的、落满灰尘的日历。
日历的日期,停留在一九八九年的七月。
厂子就是从那天开始,彻底停摆的。
我把日历一页一页地撕掉,直到露出崭新的一九九零年。
我得让这个地方,重新活过来。
我爹不放心,隔三差五地跑来看我。
老爷子以前是老厂的会计,对这里有感情。
他每次来,都不说什么丧气话,就是帮我扫扫地,擦擦玻璃,然后坐在我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想好做什么罐头了?”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
“还没。”我实话实说。
“橘子罐头,咱们厂的招牌,技术都是现成的。”
我摇摇头,“爹,现在不比以前了。满大街都是新鲜水果,谁还花那个钱吃罐头?再说,南方那些厂子,成本比咱们低,价格比咱们便宜,咱们拿什么跟人家争?”
老爷子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时代变了。
不变,就得死。
我把厂里能卖的废铁、废品,都叫人来收了,换了千把块钱。
然后,我去了趟南方。
跑了十几个城市,见了二十多个罐头厂的厂长。
陪着笑脸,递着烟,听着人家吹牛,或者诉苦。
一个月下来,人瘦了十斤,兜里也快空了,但脑子里,却渐渐有了点眉目。
水果罐头,确实不好做。
但肉类罐头,尤其是军用罐头,似乎是个路子。
那时候,部队的后勤采购,已经开始向地方企业开放。只要质量过硬,标准达标,就有可能拿到订单。
这是个大市场。
但门槛,也高得吓人。
我揣着这个念头,回了家。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丽。
她在娘家待了一个月,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我,眼圈又红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衣服接过来,放在盆里,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跟我回去吧。”我说。
她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丈母娘从屋里出来,看见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那个破厂子里了!”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赔着笑。
“好好的?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丽丽天天在家哭,你倒好,在外面风光!”
“妈,我错了。”我态度极其诚恳。
我知道,这时候跟她犟,没好果子吃。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丈母娘的筷子,在盘子里敲得“当当”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
好不容易,把王丽带回了家。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我的想法,跟她说了。
“军用罐头?”她显然很惊讶,“那玩意儿,是咱们能做的?人家不对质量的?万一吃出问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难。”我看着天花板,“但总得试试。不试,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钱呢?做肉罐头,不得买肉?不得改造生产线?钱从哪儿来?”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沉默了。
“把咱家那套新房,卖了吧。”半晌,我下定了决心。
王丽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陈年,你疯了!那可是咱们的婚房!为了那个破厂子,你连家都不要了?”
“家,没了可以再建。厂子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丽丽,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要是这次再不成,我跟你回娘家,给你爸妈磕头认错,我这辈子,就踏踏实实上班,再也不折腾了。”
王丽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这话,戳到她心里了。
她不是不信我,她只是怕了。
怕我把这个家,折腾散了。
最终,她还是同意了。
房子卖了三万块。
在当时,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我拿着这笔钱,感觉沉甸甸的,像是拿着我们的命。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厂里那几个下岗后没找到活儿、又肯干活的老工人,都请了回来。
领头的,是以前车间的主任,叫李大山。五十多岁,一脸的褶子,但眼睛,特别亮。
我把他们聚在办公室,把我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
“做军用罐ü头?”李大山嘬着牙花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厂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这设备,做水果罐头都勉强,做肉的……怕是不行吧?”
“设备,我来想办法改造。”我说,“技术,我们摸索着来。我就问你们,敢不敢跟我干?”
几个老工人面面相觑。
“干!”李大山一拍大腿,“反正都是烂命一条,闲着也是闲着。厂长你信得过我们,我们就陪你赌一把!”
“好!”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工资,暂时可能发不了多少,但我保证,只要接到订单,赚了钱,我一分不少地补给大家!”
“我们信你!”
人心,算是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改造生产线。
我请了市里机械厂的老师傅,又托关系,从一本过期的苏联杂志上,找到了一份军用牛肉罐头的生产流程图。
我们几个人,天天泡在车间里,对着那些生了锈的机器,敲敲打打,改来改去。
那段时间,我几乎就睡在厂里。
饿了,就啃几口干馒头。困了,就在办公桌上趴一会儿。
王丽心疼我,每天都做好饭,给我送来。
看着我满身油污、胡子拉碴的样子,她总是偷偷地抹眼泪。
“别干了,我们把钱要回来,好好过日子,行不行?”她不止一次地劝我。
我每次都只是摇摇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押上去了。
两个月后,第一批样品,终于从那条“焕然一新”的生产线上,下来了。
铁皮罐头,绿色的军用涂装,上面用红漆印着“红星”两个字,和一个五角星。
我们撬开一罐。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大块的牛肉,炖得烂而不散,汤汁浓稠,泛着油光。
李大山用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闭着眼睛,仔细地咂摸着。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香!”他睁开眼,眼睛里放着光,“比我以前在部队吃的,还香!”
我们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样品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去拿订单。
这是最难的一步。
我托了无数关系,跑了无数部门,见了无数的人。
送礼、请客,说尽了好话。
但人家一听我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刚从倒闭边缘爬回来的小厂,都直摇头。
军用订单,非同小可。
谁敢把这个责任,交给一个没有任何资质和信誉的厂子?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一次又一次地从那些或冷漠、或轻蔑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少。
工人的工资,已经拖了一个月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车间里,喝得酩酊大醉。
我对着那些冰冷的机器,又哭又骂。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
一个天大的。
为什么要折腾?
好好地过日子,不好吗?
第二天,我是在办公室的桌子上醒来的。
头疼得快要裂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想去倒杯水喝。
路过仓库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这个仓库,是厂里最大,也是最老的一个。
据说,从建厂的时候,就有了。
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一直没人清理。
我承包厂子的时候,也只是把门口的地方,稍微收拾了一下。
一股念头,突然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反正现在也没事干,不如,把这个仓库,彻底清理一下。
说干就干。
我找来李大山他们几个,说了我的想法。
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我们就开始动手了。
仓库里的灰,积了得有几寸厚。
一铲子下去,呛得人直咳嗽。
我们把那些破桌子、烂椅子、废弃的零件,一件一件地往外搬。
干了一上午,才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
中午,王丽送饭来。
看见我们几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你们这是干嘛呢?挖宝啊?”
她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挖宝?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我不是个迷信的人。
但那个年代,关于各种“寻宝”的传说,总是特别多。
什么国民党败退时埋下的黄金,什么地主老财藏起来的银元……
我们这个厂子,历史也算悠久了。
会不会……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陈年啊陈年,你是走投无路,开始做白日梦了吧?
下午,我们继续干。
仓库很大,也很深。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我们拉了根电线,扯了个灯泡进去。
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堆积了几十年的杂物,像是一只只沉默的怪兽。
我们清理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时,发现了一个被木板钉死的区域。
木板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了。
“这里面是什么?”一个年轻工人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可能是以前的什么废料吧。”李大山说,“把它拆了,看看。”
我们找来撬棍和锤子,几下就把那些腐朽的木板,给拆了下来。
木板后面,是一堵砖墙。
但奇怪的是,墙上,竟然有一扇小小的、几乎跟墙体融为一体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铜锁。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像是个……暗室?”
我的心,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
“把它打开!”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把铜锁,出奇的结实。
我们用锤子砸,用撬棍撬,折腾了半天,才把它弄开。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
空空如也。
只有在最中间的地上,摆着一个半米见方的木头箱子。
箱子是深褐色的,上面用铁皮加固,看起来,异常的坚固。
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我蹲下身,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箱子。
箱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我吹了口气,露出了一点点模糊的印记。
像是个……五角星?
还有一个模糊的编号。
“厂长,这是什么?”李大山他们,也围了过来。
“不知道。”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打开看看。”
箱子没有上锁。
但盖子,却严丝合缝,像是用胶水粘住了一样。
我们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撬棍,把盖子,撬开了一条缝。
我让所有人都退后。
然后,我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盖子掀开了!
那一瞬间。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根根……
黄澄澄的……
金条!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些金条,散发着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罪恶而又诱人的光芒。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几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咕咚”一声。
一个年轻工人,咽了口唾沫。
这声响,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金……金子……”
“天呐……是金子!”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几个年轻工人,再也忍不住,欢呼着,就要扑上去。
“都别动!”
我猛地一声大吼,把他们都镇住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贪婪。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麻烦,要来了。
“大山叔,”我看向李大山,“你带他们,先出去。”
李大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沉着脸,对那几个年轻人说:“都跟我出去!该干嘛干嘛去!今天的事,谁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年轻人,虽然心有不甘,但看着李大山和我严肃的表情,也不敢再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出去了。
暗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黄金,感觉像是在做梦。
我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一根金条。
很重。
入手冰凉。
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军用,壹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军用黄金!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仔细地检查着那个箱子。
在箱子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份用油布包裹着的、已经泛黄的文件。
打开一看,是一份交接清单。
上面写着,一九五零年,抗美援朝战争期间,有一批支援前线的军用物资,因为特殊原因,没能送出去,其中,就包括这箱黄金。
当时,为了保密,这批物资被秘密地存放在了这个刚刚建成的仓库里。
负责人,是当时厂里的一个军代表。
后来,那个军代表,牺牲在了朝鲜战场。
这件事,就成了一个再也无人知晓的秘密。
这箱黄金,也就这样,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沉睡了整整四十年。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我摊上大事了。
这箱黄金,不是什么无主之物。
它是国家的。
是属于军队的。
私吞?
开什么玩笑!
在那个年代,这足以让我掉一百次脑袋!
我把文件,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放回了夹层。
然后,我盖上箱子,把它推到了最里面的角落,用一些破烂杂物,把它给挡了起来。
我走出暗室,把那扇小铁门,重新锁好。
然后,我找到了李大山。
我把他拉到办公室,关上门。
“大山叔,今天的事,你觉得,该怎么办?”我递给他一根烟。
李大山接过烟,没有点,只是在手里,不停地捻着。
“厂长,那玩意儿……是国家的吧?”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那就上交。”他毫不犹豫地说,“这东西,太烫手,咱们,拿不住。”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但是,就这么直接交上去,你觉得,会怎么样?”
李大山沉默了。
他是个老实人,但不是个傻子。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我们这个破厂子,突然挖出了一箱金子。
交上去,固然是立了功。
但接下来呢?
这金子,是怎么被发现的?
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会不会有人,为了抢功,或者为了掩盖什么,而对我们,下黑手?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
“那……厂长你的意思是?”
“不能就这么交。”我说,“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要把东西,安全地交出去,又得保证,我们自己,不能惹上麻烦。最好,还能给咱们厂子,换点好处来。”
我承认,我有点私心。
厂子现在,太难了。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拿到部队的订单,那我们,就真的活了。
李大山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赞许。
“厂长,你比我有脑子。”他说,“你说吧,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我让他,先管住那几个年轻工人的嘴。
钱,是肯定要给的。
但不是现在。
我需要时间,来布局。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不动声色。
厂子,该怎么清理,还怎么清理。
但我心里,却在疯狂地盘算着。
我把那份文件,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
上面,有那个牺牲的军代表的名字,还有他所在的部队番号。
我决定,从这里,入手。
我找了个借口,又去了趟省城。
我没有直接去找部队。
而是去了省档案馆。
我花了两天时间,在浩如烟海的档案里,查找关于那支部队的资料。
终于,我找到了。
那是一支英雄的部队。
在朝鲜战场上,打过无数的硬仗,出过无数的英雄。
档案里,有这支部队的沿革,有历任的领导名单。
我找到了一个名字。
张振山。
他曾经是那支部队的师长,也是那个牺牲的军代表的老首长。
现在,他已经退休了,就住在省城的军区干休所。
我决定,去见他。
我不知道,见他,有没有用。
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见我。
但我总觉得,这是唯一的路。
我买了两瓶好酒,几斤点心,然后,打听到了干休所的地址。
门口的警卫,拦住了我。
“找谁?”
“我找张振山首长。”
“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一个老部下的晚辈,从老家,特地来看望他的。”
我编了个谎。
警卫打了个电话,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对我摇了摇头。
“首长说,他不认识你。”
我心里一凉。
但我没有走。
我就在门口,等着。
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
警卫换了几班岗,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傻子。
终于,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车在门口,停了一下。
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个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探出头来。
“你就是那个找我的年轻人?”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是!张首长好!”我赶紧跑过去,立正,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老人打量了我几眼。
“你不是当兵的。”他说。
“不是。”我有点尴尬。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首长,这里,说话不方便。”我看了看周围,“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谈谈?”
老人沉默了一下。
“上车。”
我心里一喜,赶紧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郊外的一个公园。
老人让司机在外面等着。
他带着我,走在公园的小路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他讲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我们曾经想过要私吞的那些龌龊念头。
我只说,我们发现了这箱黄金,知道这是国家的财产,但又害怕,处理不好,会惹上麻烦。所以,才想到了来找他,这个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老首G长。
我说得很慢,也很诚恳。
老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我说完,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悲伤。
“小马……”他喃喃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他终究,还是没能完成任务啊……”
我知道,他说的“小马”,就是那个牺牲的军代表。
“东西,还在?”他问。
“在。”
“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
“你胆子,很大。”他说,“你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吗?”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相信首长您。”
老人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
突然,他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他说,“你想要什么?”
他太直接了。
直接到,让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我想要,一个机会。”我说。
“什么机会?”
“一个,让我们厂子,活下去的机会。”
我把我做军用罐头的想法,也跟他说了。
“我们样品都做出来了,质量,绝对不比任何一家国营大厂差。我们缺的,只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想用这箱黄金,来换订单?”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不!”我赶紧摇头,“黄金,是国家的,我们无条件上交。我只是希望,首长您,能在我们上交黄金之后,帮我们,跟部队的后勤部门,牵个线,搭个桥。只要他们愿意,来我们厂里,看一看,尝一尝我们的产品,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把姿态,放得很低。
我知道,我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能做的,只是请求。
老人又沉默了。
他背着手,在小路上,来回地踱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可以,帮你问问。”良久,他开口了,“但是,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部队有部队的规矩,采购,有采购的流程。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说话,不一定还管用。”
“谢谢首
长!只要您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我激动得,差点就要给他鞠躬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他摆摆手,“这件事,必须处理得,天衣无缝。黄金的事,绝对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
“我明白!”
“你回去,等我消息。”他说,“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从省城回来,我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但我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把事情的进展,告诉了李大山。
他听完,也是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厂长,我没看错你。”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度日如年。
我每天,都守在办公室的电话旁边。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王丽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厂子又出了什么事,急得不行。
我没办法跟她解释,只能安慰她说,没事。
第三天下午。
电话,终于响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的。
“喂?”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是张振山!
“首长!”
“事情,我问过了。”他说,“军区后勤部,下个星期,会派人,去你们那里,进行一次实地考察。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谢首长!太谢谢您了!”
“别谢我。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他说,“另外,关于那批东西,考察组的人,会跟你,单独交接。记住,不要声张。”
“我明白!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再也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大吼了一声。
我成功了!
我赌赢了!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大山他们。
整个厂子,都沸腾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叫做“希望”的表情。
我们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准备工作中。
打扫卫生,检修设备,准备材料……
我们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给考察组。
一个星期后。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我们厂门口。
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一个大校,两个中校。
为首的大校,姓王,是后勤部的副部长。
我带着李大山,在门口,热情地迎接。
“欢迎王部长,欢迎各位首长,莅临我们红星罐头厂,指导工作!”
王部长跟我握了握手,不苟言笑,只是点了点头。
我带着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圈。
车间,仓库,实验室……
我把我对厂子的规划,对产品的设想,详细地,向他们做了汇报。
他们听得很仔细,但始终,没有表态。
最后,我把他们,请到了我们的“品尝室”。
其实,就是一间打扫干净的办公室。
桌子上,摆着我们做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牛肉罐头。
“各位首长,这是我们自己摸索着,做出来的样品,请大家尝尝,给我们提提宝贵意见。”
王部长拿起一罐,看了看,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慢慢地咀嚼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半晌,他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不错”,但对我来说,已经不啻于天籁之音了。
考察结束。
我把他们,送到门口。
王部长临上车前,突然对我说:“陈厂长,你跟我来一下。”
他把我,带到了吉普车旁。
“张老,都跟我说了。”他压低了声音,“东西呢?”
“在我办公室,锁着。”
“做得很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很不错,有胆识,有原则。”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的人,晚上会过来。到时候,你把东西,交给他们就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
“至于你们厂的订单,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他便上车,离开了。
看着远去的吉普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那天晚上。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卡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我们厂。
几个穿着便衣的军人,在我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个暗室。
当他们看到那箱黄金时,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惊。
交接,进行得很顺利。
我签了字,按了手印。
他们把箱子,抬上卡车,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我把那几个知道内情的年轻工人,叫到了办公室。
我每人,给了他们五百块钱。
“这是奖金。”我说,“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另外,也是封口费。之前我们看到的东西,就当是做了一场梦。谁要是说出去,不仅这钱要吐出来,工作也别想要了。听明白了吗?”
五百块,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绝对不会乱说。
我知道,钱,是最能让人闭嘴的东西。
处理完这件事,剩下的,就是等待。
又是一个星期。
我接到了后勤部的电话。
他们决定,先跟我们,签一份试生产合同。
一万罐牛肉罐头。
如果质量达标,后续,还会有更大的订单。
我拿着合同,手都在抖。
一万罐!
这意味着,我们厂,终于,有救了!
我把这个消息,宣布下去。
整个厂子,再次沸腾。
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干劲。
我们终于,可以正式开工了!
买肉,备料,开动生产线……
整个厂区,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这声音,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王丽,也辞掉了她在商场的工作,来到厂里,帮我管账。
夫唱妇随,日子,虽然忙碌,但却充满了希望。
一个月后。
第一批一万罐军用罐头,保质保量,准时交货。
我们拿到了第一笔货款。
足足五万块!
除去成本,我们净赚了两万!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拖欠的工人工资,连本带利,全都补上了。
然后,我又拿出五千块,作为奖金,发给了大家。
工人们拿着钱,一个个,都笑开了花。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和感激。
我知道,人心,我算是彻底收拢了。
有了第一笔订单的成功,后续的订单,也接踵而至。
两万罐,五万罐,十万罐……
我们的厂子,彻底走上了正轨。
我扩大了生产规模,又招了一批工人。
红星罐头厂,这个曾经的“著名”烂摊子,在我的手里,奇迹般地,起死回生了。
我也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下岗工人,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陈厂长”。
手里有了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卖掉的那套婚房,又给买了回来。
而且,还买了个更大的。
当我把新房的钥匙,交到王丽手里时,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是啊。
熬出头了。
这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但有时候,我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那个阴暗的暗室,想起那满满一箱子,闪着诱人光芒的黄金。
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会怎么样?
如果我把那箱黄金,据为己有,会怎么样?
我可能会,在一夜之间,成为一个巨富。
但然后呢?
我可能会,一辈子,都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
害怕,东窗事发。
害怕,被人清算。
我可能会,失去我的家庭,我的事业,我所有的一切。
甚至,我的生命。
所以,我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不属于我的东西,就算送上门,我也不能要。
这是我爹,从小教我的道理。
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当然,关于黄金的那个秘密,我把它,永远地,埋在了心底。
除了我和张振山,以及后勤部的王部长,再也没有人知道,红星耀头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