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覆灭后,溥仪携带多少黄金逃出了紫禁城?数字你可能不信

发布时间:2026-01-05 07:00  浏览量:2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清朝覆灭后,溥仪携带多少黄金逃出了紫禁城?数字你可能不信

宣统退位后的第十五年,天津,英租界。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太监,对着满屋子探寻“末代皇室宝藏”的洋人和记者,露出了没牙的笑容。他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比划出一个“零”的口型。众人哗然,以为他神志不清。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目光穿过人群,与老太监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诧,只有一种深埋于岁月尘埃下的默契。传闻中,溥仪出宫时带走了足以买下半个欧洲的黄金,可这位曾掌管建福宫内库的老人,却用一个无声的口型,讲述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传说。真正的答案,远比黄金更加沉重,也更加……烫手。

01

紫禁城的天,是铅灰色的。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颜色,如同凝固的死气,从太和殿的琉璃瓦,一直蔓延到神武门的门钉。

苏景辰站在内务府的廊下,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哭声又像是风声的呜咽。他是内务府会计司的一名七品司计,一个不起眼到尘埃里的角色。他的工作,就是与浩如烟海的卷宗和冰冷的数字打交道,记录着这个庞大帝国最后的、也是最虚弱的心跳。

今日,这份死寂被打破了。

一个浑身散发着陈旧檀香与霉味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尖细的嗓音如同针扎:“苏主事,康总管请您过去一趟。”

康总管,康延寿,是侍奉了三朝皇帝的老人,如今掌管着皇室私库“广储南库”的钥匙。他是一个活着的秘密,一个连影子都透着机心的人物。

苏景辰的心猛地一沉。他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搁在笔山上,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浓重的黑点,宛如一个不祥的预兆。他整理了一下稍显褶皱的宝蓝色官服,指尖触碰到衣料时,感到一丝冰凉。

“有劳公公带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穿过幽深冗长的夹道,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一张张麻木或惊惶的脸。宫里的气氛很怪,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宫女们则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城外,袁世凯的北洋军已经驻扎多日,关于“共和”、“优待”的条文,像雪片一样在京城里飞舞,却一片也飞不进这高耸的宫墙。

小太监将他引到一处极为偏僻的配殿。殿门紧锁,门楣上甚至没有匾额,只有两只褪了色的铜环,在阴风中微微晃动。

“总管就在里面等您。”小太监说完,便躬身退下,消失在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景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腐朽木料的味道。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铜环,轻轻叩击了三下。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伸了出来,将他一把拽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羊角宫灯,在角落里摇曳着豆大的光晕。康延寿就坐在这片昏光里,他那张老脸在光影中明明灭滅,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景辰,”康总管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你来内务府,几年了?”

“回总管,整三年。”

“三年……”康延寿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三年,够了。你的家世,你的为人,咱家都清楚。干净。”

苏景辰垂手而立,没有接话。他知道,当康延寿这样的人开始夸你“干净”时,往往意味着你马上就要被拖入最肮脏的泥潭。

“城外的事,你听说了?”

“略有耳闻。”

“不是耳闻,是定局。”康延寿斩钉截铁地说,“大清,要亡了。”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当这几个字从康总管口中如此直白地吐出时,苏景辰的脊背还是窜起一股寒意。他看到康延寿搁在桌上的手,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但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皇上还年幼,太后是妇道人家。这诺大的家业,总得有人操持着,给爱新觉罗家留一条后路。”康延寿站起身,踱到殿宇深处,在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前停下。

他伸手在墙上一块砖石上按动了几下,只听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那面墙壁竟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一股比殿内更加阴冷、更加古老的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有些账,记在纸上,也记在这里。”康延寿回头,深深地看了苏景辰一眼,“会计司的账,是给外人看的。而这里的账,才是大清真正的命脉。”

他举起宫灯,率先走了进去。

“跟上。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命脉的下一个执笔人。”

苏景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他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是什么,只知道,当他踏入这片黑暗时,他作为一个普通司计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而前方的未知,是万丈深渊,还是……另一片更加诡谲的天地?

02

地道并不长,约莫百步,便豁然开朗。

眼前并非苏景辰想象中的金银如山,珠光宝气。这里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约莫有半个懋勤殿大小,四壁皆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严丝合缝。石室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只一模一样的箱子。

这些箱子由最寻常的楠木制成,没有雕花,没有镶嵌,甚至连铜角包边都没有,看上去朴素得就像乡下富户用来装粮食的木箱。

苏景辰的目光扫过全场,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困惑。这就是康延寿口中“大清的命脉”?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木箱,如何能为皇室“留一条后路”?

“很意外?”康延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世人都以为,皇家府库,定是黄金万两,古玩成堆。呵呵,他们懂什么。”

他走到一只木箱前,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箱盖上的纹路。“黄金?那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乱世之中,一块黄金,换不来一袋米,甚至还会招来杀身之祸。真正的财富,是看不见的。”

苏景辰的眉心拧成一个结。他身为会计司的司计,对财帛之事自认精通,可康延寿的话,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些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康延寿缓缓直起身,一双老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它们装的是‘契’。”

“契?”苏景辰重复道。

“地契,房契,盐引,茶引,漕运的票号,钱庄的股份,西洋商行的借据……”康延寿每说一个词,苏景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从康乾盛世开始,历代先帝,都将国库之外的盈余,化整为零,投入到了天下各行各业。京城的绸缎庄,扬州的盐场,广州的十三行,乃至远在南洋的橡胶园,伦敦的船运公司……都有着皇家的血脉。”

苏景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宝藏,这分明是一张覆盖了整个天下,甚至延伸至海外的、无形的金融帝国版图!溥仪所继承的,不仅仅是一个日薄西山的王朝,还有一个连他自己都可能不甚了了的、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

“这些‘契’,就是操控这个帝国的符节。”康延寿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沉睡于此的庞大力量,“它们不记档,不入册,每一笔交易,都由一代代单线联系的‘执笔者’来完成。咱家,是上一代。而你,”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直刺苏景辰的内心,“是咱家选定的下一代。”

“为什么……是我?”苏景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只是一个七品司计,无根无萍,在这座宫城里,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因为你干净。”康延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党派牵扯。你就像一张白纸,咱家在上面写字,才不会被旁人看出笔迹。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对数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苏景辰浑身一震。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却不想早已被这个老太监洞悉。

“记住,景辰。”康延寿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些东西,一旦泄露出去,天下必将大乱。觊觎它的人,有满清的遗老,有城外的袁项城,有南方的革命党,还有那些蓝眼睛高鼻子的洋人。他们任何一方得到它,都将是一场浩劫。而你的使命,就是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保住它,让它继续沉睡,直到……真龙有再起之日。”

说着,康延寿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苏景辰手中。

“这里面,是开启这些箱子的‘钥匙’。但不是全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苏景辰捏着锦囊,只觉得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铁。他张了张嘴,想拒绝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没有选择。”康延寿冷冷地说道,“从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和这些箱子绑在了一起。要么,你替咱家守着它们。要么,你就和咱家一起,烂在这里。”

石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景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他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这个漩涡足以吞噬一切。他所谓的“绝对困境”,在此刻已然成型——他成了一个巨大秘密的守护者,却也成了这个秘密的第一个囚徒。

康延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地道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幽幽地说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些箱子,每一只都有独一无二的机括。开错了顺序,或者用错了钥匙,里面的东西,会瞬间化为灰烬。”

说完,他便走入黑暗之中,只留下苏景辰一个人,呆立在数百只沉默的木箱之间,手心里的锦囊,重如泰山。

03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值房时,天色已经擦黑。

苏景辰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初春的寒夜里,化作一团白雾,旋即消散。他仿佛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但手心锦囊的质感和重量,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走到桌前,点亮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清秀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他将锦囊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

倒出来的,并非他想象中的铜制或铁制的钥匙。

而是七枚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玉珏。

这些玉珏雕工古朴,样式奇特,非龙非凤,更像是某种上古异兽的图腾。有的温润如羊脂,有的碧绿如青潭,还有一枚,通体赤红,在灯光下竟隐隐有流光转动。

苏景辰将它们一一排开,凝神细看。他发现每一枚玉珏的背面,都用极细的阴刻,雕着一个字,分别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卦?

不,只有七个。独缺“兑”卦。

康延寿说,这不是全部的钥匙。难道,缺的那一枚,就是关键?

他正思索间,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名太监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养心殿那边,今儿下午又吵起来了……”

“还能为什么?为了那份《优待条件》呗。隆裕太后哭了一下午,几位王公也是唉声叹气,都说愧对列祖列宗。”

“哼,现在知道愧对了?早干嘛去了!我听说,有几位小王爷,已经开始派人往天津、上海的洋行里运东西了……”

“嘘!小声点!你想掉脑袋啊!”

交谈声渐行渐远,苏景辰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大厦将倾,各自奔命。那些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的王公贵族,此刻想的却是如何转移家产。他们觊觎的,恐怕就是那些世人皆知的金银财宝吧?又有谁会知道,真正能决定这个家族未来的“命脉”,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自己这张破旧的书桌上?

他忽然想起康延寿的话:“觊觎它的人,有满清的遗老……”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康延寿既然把这个天大的秘密交给了自己,那他自己呢?他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是功成身退,还是……弃子?

正在这时,一阵更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门外。

笃,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沉稳有力,与宫中太监的碎步截然不同。

苏景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将七枚玉珏扫入锦囊,塞进怀中,这才沉声问道:“谁?”

“苏主事,是我,善扑营的,铁山。”门外传来一个低沉雄浑的嗓音。

善扑营?那是负责扈卫皇帝的近卫,相当于大内侍卫。他们的人,来找自己这个小小的司计做什么?

苏景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脸上棱角分明,一道淡淡的伤疤从眉角划到颧骨,为他平添了几分煞气。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一进门,就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屋内。

“铁侍卫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苏景辰故作镇定地问。

铁山没有回答,而是反手将门关上。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苏景辰刚刚习字的那张宣纸上。纸上,那个被墨迹晕开的黑点,格外刺眼。

“苏主事今天下午,去了西边那座无名殿?”铁山开门见山,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苏景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去见康延寿,是绝密之事。除了那个带路的小太监,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铁山是如何得知的?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从踏出内务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铁侍卫说笑了,”苏景辰的后背紧贴着门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一下午都在司里核账,未曾离开半步。”

“是吗?”铁山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苏主事衣角上沾的这块青苔,又是从何而来?整个东六宫,只有那座废殿的墙根下,才长这种‘一线青’。”

苏景辰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果然,在他的官服下摆内侧,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小片暗绿色的苔藓痕迹。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个叫铁山的侍卫,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康总管,都与你说了什么?”铁山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苏景辰完全笼罩。那股迫人的气势,让苏景辰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苏景辰咬着牙,做着最后的抵抗。

铁山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忽然,铁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嘲讽,也是……了然。

“看来,你还不知道。”他收回了逼人的气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就在半个时辰前,康总管……在自己的住处,自尽了。”

“什么?!”苏景辰如遭雷击,失声叫了出来。

“用一根白绫,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死前,还喝了一壶毒酒,双重保险。”铁山淡淡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敬事房的人发现时,身子都硬了。”

苏景辰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康延寿死了?

那个下午还把整个大清的“命脉”托付给他的老人,就这么死了?

是自尽?还是……被灭口?

他猛然想起康延寿那句“要么你替咱家守着,要么就和咱家一起烂在这里”。

原来,这不是一句威胁。

这是一个预言。

康延寿把自己当成了弃子,用自己的死,彻底斩断了所有线索,将苏景辰这个唯一的“执笔者”,推到了风口浪尖。

现在,唯一知道秘密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苏景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从头到脚。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正静静地等着吞噬他。

04

值房内的空气,死一般沉寂。

油灯的火苗“噼啪”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将铁山脸上的刀疤映照得愈发狰狞。

“自尽?”苏景辰的声音嘶哑,他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脑飞速运转,“现场……可有留下什么东西?遗书之类的?”

“没有。干净得就像被人刻意打扫过。”铁山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景辰的脸,像是在审视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初步断定是畏罪自尽,毕竟时局动荡,宫里人心惶惶,死个把人不算什么大事。”

不算什么大事?

一个掌管着皇家核心机密的三朝老太监,在如此敏感的时刻“自尽”,怎么可能不算大事!这分明是有人想息事宁人,将此事迅速掩盖过去。

苏景辰的心跳得飞快。康延寿的死,让他瞬间从一个被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主动的持棋人。但也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所有针对这个秘密的明枪暗箭,从现在起,都将对准他一个人。

“铁侍卫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我?”苏景辰稳住心神,反问道,“我与康总管素无深交,他的死,与我一个小小司计何干?”

他在赌。赌铁山找上门来,并非只是为了恐吓和试探。

铁山闻言,嘴角那抹冷笑又浮现出来:“苏主事,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洗不干净。康延寿在宫里几十年,孑然一身,唯一的爱好,就是去你当值的会计司查阅旧档。别告诉我,他一个总管太监,真的对几十年前的收支账目感兴趣。”

苏景辰沉默了。铁山说得没错,康延寿的确经常来会计司,每次都点名要他陪同。起初他只当是总管闲来无事,现在想来,那分明是一场长达三年的、不动声色的考察。

“康延寿死了,他手里的东西,自然就落到了他最信任的人手上。”铁山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苏主事,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是谁的人?”苏景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善扑营是皇帝的近卫,但如今,皇帝只是个孩子,真正能调动他们的,是隆裕太后,还是背后的某位王公?

铁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以为,康延寿守护的,仅仅是皇室的财宝吗?”

苏景辰心头一动,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入京,慈禧太后西狩。当时国库空虚,连太后的轿子都是临时凑钱雇的。可不到两年,朝廷就拿出了四亿五千万两白银,作为庚子赔款。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铁山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苏景辰:“你掌管会计司,应该知道,户部的账面上,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

苏景辰当然知道。庚子赔款的资金来源,一直是清末财政史上的一大悬案。户部档案中对此语焉不详,只说是“各省摊派”与“内外挪移”,但具体的款项明细,却是一笔糊涂账。

“康延寿掌管的,不是一座宝库,而是一份名单。”铁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激动,“一份记录着大清‘地下钱庄’的名单!那些钱,并非来自国库,而是来自一个由皇室在暗中操控了上百年的庞大商业网络。康延寿,就是这个网络的总账房。”

铁山的话,与康延寿所言几乎完全吻合。苏景辰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核心秘密。

“铁侍卫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了。”他淡淡地说道。

“是不是想象,你我心知肚明。”铁山显然失去了耐心,“我找你,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我只要一样东西。一样康延寿应该交给了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广储来往录》。”铁山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上面记录了所有‘契’的存放地点和开启方式。我要的不是钱,是这份名录!”

苏景辰心中一凛。《广储来往录》?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康延寿给他的,只有七枚玉珏。难道……

他忽然想起康延寿在地宫里说的话:“有些账,记在纸上,也记在这里。”

难道那数百只木箱里,除了地契房契,还有账册?而那份《广储来往录》,就是总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景辰决定一扛到底。在没弄清楚铁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前,他一个字也不能承认。

铁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那只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值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苏景辰,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冷冷地说道,“康延寿死了,现在你是唯一知道秘密的人。你以为你能守得住?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我,你活不过明天天亮。”

“那我更不能把东西交给你。”苏景辰反而镇定了下来,“交给你,我或许现在就能死。”

“你!”铁山眼中杀机一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统领有令!封锁西区所有值房,挨个搜查!康延寿私藏宫中禁物,畏罪自尽,所有人等,都需盘查!”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

铁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被算计的愤怒。

苏景辰也愣住了。这是哪一出?难道宫里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行动?

铁山不再理会苏景辰,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向外望了一眼,随即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回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苏景辰一眼:“看来,有人比我更快。小子,算你命大。”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出窗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景辰的值房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几名身穿侍卫服,但眼神凶悍的甲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太监。

“把他给我拿下!”那太监用拂尘一指苏景辰,厉声喝道。

苏景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名侍卫左右架住,双臂被反剪到身后。

他心中一片冰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铁山是蝉,自己是螳螂,那这伙突然出现的人,又是谁派来的黄雀?

今夜,注定无法平静了。

05

苏景辰被粗暴地押解着,穿过黑暗的宫巷。

为首的阴鸷太监姓李,是内务府总管太监张谦和的心腹。张谦和与康延寿一向不和,分管内外两库,明争暗斗多年。康延寿一死,张谦和立刻就动手了,其用心昭然若揭。

“李公公,不知苏某犯了何罪?”苏景辰一边被推搡着前行,一边冷静地问道。

李太监斜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苏主事,咱们都是奴才,主子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你呢,就别问那么多了,到了地方,自然就明白了。”

他口中的“地方”,是位于紫禁城北部的内刑房。

这里是专门处置犯错宫女太监的地方,阴森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霉烂混合的恶臭。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苏景辰被推进一间空荡荡的囚室,扔在冰冷的地面上。铁门“哐当”一声锁上,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惊慌,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清醒。

张谦和的目标,毫无疑问也是那份“名单”。但他显然不知道名单的具体形式,所以才会如此大动干戈,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从自己口中撬出秘密。

铁山的突然出现和消失,也让他心生疑窦。铁山似乎对宫中的动向了如指掌,却又被李太监的人马打了个措手不及。这说明,至少有两股势力在同时行动,而他们的目标,都是自己。

自己成了一块被饿狼环伺的肥肉。

苏景辰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康延寿、数百只木箱、七枚玉珏、突然出现的铁山、咄咄逼人的张谦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个地下的秘密石室。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康延寿临死前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耳边:“开错了顺序,或者用错了钥匙,里面的东西,会瞬间化为灰烬。”

这是一个保险,也是一个陷阱。

康延寿用自己的死,将苏景辰推上了前台,但也给了他一张保命的底牌。只要苏景辰不说出开启的秘密,那些木箱就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处。

但这张底牌,能保他多久?内刑房的手段,他早有耳闻。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扛得住。

必须想办法自救!

他将手伸入怀中,再次握住了那个锦囊。七枚玉珏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钥匙……康延寿说,这是钥匙。

可钥匙,究竟是用来开什么的?是开那数百只木箱的锁?还是……

他忽然想起康延寿在地宫里,抚摸着一只木箱时,眼中那奇异的光芒。

“真正的财富,是看不见的。”

“钥匙即是容器。”

一句他之前并未在意的话,此刻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钥匙即是容器?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在苏景辰的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囚室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扇极小的、高悬在墙壁上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站起身,走到囚室中央,借着那缕月光,将七枚玉珏再次倒在手心。

乾、坤、震、巽、坎、离、艮……

他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七个字,手指在玉珏冰冷的表面上反复摩挲。

这些玉珏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圆润,有的方正,有的带着尖角。它们之间,似乎毫无关联。

不对!一定有关联!

苏景辰强迫自己回忆在地宫中的每一个细节。那数百只木箱,摆放得整整齐齐,横七竖八,看似杂乱,但……

他忽然记起,自己当时作为会计司司计的本能,曾下意识地估算过木箱的数量和排列方式。

那些木箱,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的!

就像……就像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

而这些玉珏,就是棋子?

不,不只是棋子。

“钥匙即是容器。”

苏景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将一枚圆形的“乾”字玉珏和一枚方形的“坤”字玉珏并排放在一起。

天圆地方。

他又拿起那枚形如山峦的“艮”字玉珏,放在旁边。

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

这些玉珏,本身就是一种组合!它们可以拼接在一起!

他尝试着将七枚玉珏按照八卦的方位进行排列组合。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

当他将七枚玉珏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拼合在一起时,奇迹发生了。

七块形状各异的玉珏,竟然严丝合缝地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巴掌大小的圆形玉盘!玉盘的中央,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缺口。

正是“兑”卦所处的位置!

而这块拼接而成的玉盘,其边缘的纹路,竟与他记忆中,地宫里某一只木N箱盖板上的雕刻纹路,隐隐吻合!

苏景辰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明白了!

康延寿给他的,根本不是七把钥匙!而是一把!一把由七个部分组成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开启的也并非所有的箱子,而是……那只位于“棋局”中央的,最关键的箱子!

那只箱子里,装的应该就是铁山口中的《广储来往录》!

只要拿到那份名录,他就有了和所有势力谈判的筹码!

就在这时,囚室的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苏主事,想清楚了没有?是自己说,还是……让咱家帮你开口?”

苏景辰迅速将玉盘拆散,重新收回锦囊。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在被用刑之前,逃出这里,回到那间地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走到门边,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道:“李公公,我想……我可以带你去找你们想要的东西。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门外的李太监沉默了。

苏景辰知道,他上钩了。

黑暗的地宫中,苏景辰站在那数百只木箱前,身后是李太监和他几名心腹侍卫。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跳跃,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贪婪与警惕。

“东西就在其中一只箱子里。”苏景辰的声音在石室中回响,显得异常清晰,“但我需要验证钥匙。”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个拼接好的圆形玉盘,走向位于箱阵中央的那只看似最不起眼的木箱。李太监等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苏景辰蹲下身,将玉盘轻轻地放在箱盖上。玉盘边缘的纹路,与箱盖上的凹槽完美契合。随着“咔”的一声轻响,玉盘仿佛被吸附在了上面。

然而,箱子并没有打开。

李太监的脸色一沉:“你在耍什么花招?”

苏景辰没有理他,只是将手指按在玉盘中央那个“兑”卦的缺口上,缓缓注入一丝从丹田提起的微弱内力。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木质箱体的一刹那,他感到一阵细微的震动。箱盖并未弹开,反倒是箱子的底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滑动声。

一个暗格!

他的心脏狂跳,猛地将箱子翻转过来。箱底,一个暗格应声滑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书册,只有一块巨大的、不知用何种墨玉雕琢而成的……星盘!

星盘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宿轨迹和山川河流的脉络,而在星盘的正中央,赫然是一个凹槽。那凹槽的形状……正是他手中那枚“乾”字玉珏!

就在此时,地宫的入口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了!

“不许动!”

火光中,铁山那魁梧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身后,还跟着十数名手持火铳的劲装汉子。

李太监脸色大变。

苏景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狼,后有虎。他被夹在了中间。

然而,当苏景辰的目光落回那块墨玉星盘上时,他发现,在星盘的最边缘,刻着一行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那一行字,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06

那行字,是用一种极为古老的契丹小字写成的。若非苏景辰在会计司整理旧档时,曾对这种早已湮没的文字有过涉猎,恐怕会当场错过。

字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龙脉非脉,乃天下之权契;皇陵非陵,乃天下之钱庄。”

龙脉不是山川地脉,而是掌控天下的契约。皇陵不是埋骨之所,而是储藏财富的钱庄!

这是一个颠覆性的信息!

苏景辰的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清东陵、清西陵……那些宏伟的皇家陵寝,难道都只是幌子?真正的宝藏,或者说,真正的“金融中心”,藏在陵墓的地宫深处?

而眼前这块墨玉星盘,就是找到那些“钱庄”的地图!

这些玉珏,不是开启木箱的钥匙,而是激活地图的密钥!

“把东西交出来!”李太监见铁山带人堵住去路,情急之下,一把掐住苏景辰的脖子,尖声对铁山叫道。

铁山面沉如水,手中的短刀泛着寒光:“张谦和的狗,也敢在我面前吠?放开他,我留你一个全尸。”

“你……”李太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妄动。铁山身后那些黑洞洞的火铳口,可不是吃素的。

就在两方对峙,剑拔弩张之际,苏景辰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乾”字玉珏,狠狠地按进了墨玉星盘中央的凹槽里!

“你干什么!”李太监和铁山同时惊呼出声。

“咔哒。”

玉珏与星盘完美嵌入,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刹那间,整块墨玉星盘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原本黯淡的星宿轨迹和山川脉络,竟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幽幽的碧绿色光芒。光芒流转,汇聚成线,在星盘上勾勒出一幅前所未见的、无比精密的立体舆图!

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星盘被激活,整个石室的墙壁,都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括转动声。那些砌墙的青石,竟然一块块地向内收缩、翻转,露出后面隐藏的暗格。

没有黄金,没有珠宝。

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的,全是密封的牛皮卷宗和紫檀木匣。

每一个卷宗和木匣上,都贴着封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两淮盐引”、“漕运总督府”、“粤海关”、“怡和行”、“日升昌票号”……

这哪里是什么宝藏!

这是一个王朝二百多年来,在阳光之下,建立起的另一个黑暗、庞大、盘根错节的金融帝国!每一份卷宗,都代表着一笔足以搅动一方风云的巨大财富;每一个木匣,都可能关联着某个封疆大吏的身家性命!

铁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语:“不是金银……是账册……是‘权契’……这才是真正的‘龙脉’……”

李太监也看傻了。他本以为是来抓一只肥羊,却没想到自己一头撞进了一座真正的龙潭虎穴。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更超出了他的主子张谦和所能掌控的范畴。

石室内,只有星盘发出的幽幽碧光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景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那只手已经因为主人的震惊而松开了力道。

他看着铁山,又看了看李太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微笑,一种掌控了全局的、冰冷的微笑。

“现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七品司计。

手握着这张金融帝国的“活地图”和开启账册的“总钥匙”,在这一刻,他成了这座地宫里,乃至这座紫禁城里,最有权势的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将由他来定。

07

谈判的地点,就在这间充满了秘密与财富的石室里。

三方势力,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苏景辰,手握核心机密,是天平的支点。

铁山,代表着一股不明的、但显然力量不俗的“保皇”势力,他们人多势众,手持火器,占据了武力上的优势。

李太监,以及他身后那几名吓得面如土色的侍卫,则成了最弱势的一方。他们是张谦和伸出的触手,如今却被斩断,成了人质。

“苏主事,好手段。”铁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赞赏,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读书人。”苏景辰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走到发光的星盘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流转的光线,“铁侍卫,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广储来往录》,无非是想找到这些‘权契’。现在,它们就在眼前。你背后的人,想要它们做什么?”

铁山的目光闪烁,沉声道:“自然是为皇室保存这份基业,以图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苏景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铁侍卫,抬头看看这紫禁城的天吧,它已经变了。大清亡了,这不是靠着一些钱财就能挽回的。你背后的人,究竟是愚忠,还是想将这份财富据为己有,满足自己的野心?”

他一句话,就戳中了问题的核心。

铁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景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转向李太监:“李公公,你家主子张总管,怕是也没想到,康总管留下的,是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吧?这些东西,别说他一个内务府总管,就算是袁项城本人在此,敢一口吞下吗?这背后牵扯的,是前朝数代帝王的布局,是无数王公大臣的身家。动了它,等于与半个天下为敌。”

李太监早已汗流浃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景辰重新将目光投向铁山,语气变得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我们谁也无法独吞。唯一的出路,是合作。”

“合作?”铁山眉毛一挑。

“对,合作。”苏景辰走到一排暗格前,从中取出一份封存完好的卷宗,上面写着“江南织造局”。“这些财富,留在宫里,只会招来无尽的觊觎和杀戮,最终化为泡影。把它散出去,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南方的革命党人正在为经费发愁,北洋的袁项城需要巨款来安抚军队和稳定北方局势,即将退位的皇室需要一笔体面的‘优待金’来维持最后的尊严。这些,都是我们可以谈判的筹码。”

铁山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把这些财富,分给他们?”

“不是分,是‘投资’。”苏景辰纠正道,“我们可以用一部分资产,换取新政府的承诺,换取各方势力的妥协,最重要的是,换取我们所有人的安全,以及……这些核心账册的保全。”

他扬了扬手中的卷宗:“比如,将江南织造局的产业,以一个合适的价格‘转让’给南京的临时政府,既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让我们从这潭浑水中抽身。我们需要的,不是抱着金山等死,而是将这些‘死钱’,变成能在这个新时代里流动的‘活水’。”

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

它不再局限于保皇或是夺宝,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利用这笔巨大的财富,去影响和撬动整个时代的走向。

铁山沉默了。他被苏景辰的胆识和远见彻底镇住了。他原本以为苏景辰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文弱书生,却没想到,对方的胸中,竟藏着如此宏大的格局。

“我凭什么相信你?”良久,铁山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别无选择。”苏景辰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因为只有我,能看懂这份‘地图’,也只有我,知道如何运用这些‘权契’。没有我,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就是一堆废纸。而且,”他话锋一转,看向铁山身后那些手持火铳的汉子,“你的人,看起来更像是江湖上的好手,而非宫里的侍卫。你背后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王公大臣吧?”

铁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景辰微微一笑,将那份“江南织造局”的卷宗,轻轻抛向铁山。

“这是我的诚意。拿去,交给你背后的人看看。告诉他,我想跟他谈一笔更大的生意。一笔……关于这个国家未来的生意。”

铁山下意识地接住卷宗,只觉得入手滚烫。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敬畏。

这个苏景辰,已经不是棋子了。

他正在试图成为那个……下棋的人。

08

逃离紫禁城,比苏景辰想象的要更加凶险,也更加巧妙。

与铁山达成脆弱的同盟后,第一步便是处理掉李太监这颗定时炸弹。苏景辰没有选择杀人灭口,那是最愚蠢的做法。他让铁山将李太监等人捆缚起来,堵上嘴,关在另一间偏僻的空殿里。然后,他利用自己对内务府人事档案的熟悉,伪造了一份张谦和总管的密令,声称李太监等人“办事不力,暂行圈禁,听候发落”。

这份伪造的密令,通过铁山手下的渠道,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张谦和的案头。多疑的张谦和看到自己“亲笔”的命令,又联想李太监一夜未归,只会以为计划出了岔子,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这为苏景辰争取到了宝贵的几个时辰。

真正的难题,是如何将核心的“权契”带出宫。

那块墨玉星盘和七枚玉珏是关键,必须随身携带。但更重要的,是那些记录着具体产业和人脉网络的账册。数量太多,目标太大。

深夜,苏景辰与铁山再次在地宫中会面。

“全部带走,绝无可能。”铁山看着满墙的卷宗,断然道,“宫门守卫森严,袁项城的部队已经接管了外围防务,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没打算全部带走。”苏景辰的目光在那些卷宗上飞快地扫过,大脑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康总管将这些东西藏在这里,而不是东陵西陵,自有他的道理。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只需要带走‘索引’。”

“索引?”

“对。”苏景辰走到一排木匣前,指向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康总管心思缜密,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这些账册浩如烟海,如果没有总纲,就算全部拿到手,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理清头绪。而那份总纲,也就是你口中的《广储来往录》,一定就在这里。”

他根据星盘上光芒的流转规律,结合八卦方位和自己对会计司档案库的记忆,开始在一排排暗格中寻找。铁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暗自惊叹。这个年轻人对数字和规律的敏感,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妖的地步。

终于,苏景辰在一个位于“巽”位的暗格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用鲨鱼皮包裹的册子。册子不厚,却极为沉重。

封面上,没有名字。

苏景辰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为之一滞。

那上面没有文字,而是一幅幅精美绝伦的微缩图。每一幅图,都对应着一份“权契”,图下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地点、负责人代号、启动密语和交接信物。

这,才是真正的《广储来往录》!是整个金融帝国的神经中枢!

“找到了。”苏景辰将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对铁山说,“剩下的,就是演一场戏了。”

次日清晨,一辆运送泔水的驴车,吱吱呀呀地从紫禁城的后门驶出。守门的北洋军士兵厌恶地挥了挥手,捏着鼻子让其快点通过。

车夫是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人,正是铁山假扮的。而在那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桶的夹层里,藏着的,是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脸上涂满锅底灰的苏景辰。

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鲨鱼皮册子、墨玉星盘和七枚玉珏。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故意从地宫中取走了几箱分量极重的黄铜器皿,混在其他木箱中,让铁山的手下分批以“赏赐旧臣”的名义运出宫。这些“黄金”的幌子,成功吸引了各方势力的注意,为他真正的金蝉脱壳创造了机会。

当驴车混入京城熙攘的人流中时,苏景辰掀开桶盖的一角,回头望去。

高大的紫禁城角楼,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与他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知道,他的人生,连同这个国家的命运,都将在这辆不起眼的p泔水车上,驶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他不再是苏景辰,那个内务府的七品司计。从今天起,他将是这个沉睡金融帝国的唤醒者,一个游走在黑暗中的影子。

而天津,那个华洋混杂、龙蛇并处的九国租界,将是他的第一个舞台。

09

天津,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这里是苏景辰的新据点,也是他激活庞大金融网络的第一站。铁山和他背后的人——一个自称“郑先生”的神秘人物,为他提供了身份掩护和初步的资源。郑先生似乎是前清某个秘密组织的继承者,他们的目标是“实业救国”,而非复辟帝制,这与苏景辰的想法不谋而合,双方的合作也因此更加稳固。

苏景辰化名“苏文”,成了一名身份模糊的南洋归国富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联系那些名单上的巨擘,而是用《广储来往录》上记载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密桩”——一家位于劝业场附近的古董店,兑换出了一笔启动资金。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当他按照密语说出“春风不度玉门关”时,那个昏昏欲睡的古董店老板,眼中瞬间精光暴射,立刻将他引入内室,在核对了一枚作为信物的扳指后,恭敬地交给了他一个装有一万块大洋的皮箱。

金钱的力量,让他迅速在天津站稳了脚跟。

他开始按照《广储来往录》的指引,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布下一个个棋子。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从最稳妥、最不易引人注目的产业入手。他通过郑先生的渠道,联系上了南方临时政府的财政要员,以“爱国华侨”的名义,用两淮盐引的部分收益权,换取了在上海、汉口等地开办实业的官方许可和税务豁免。

这笔交易,一石三鸟。既支援了窘迫的南方政府,获得了政治上的护身符;又将皇室的“死钱”变成了可以自由流动的资本;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机会,将自己的触角,合法地伸向了中国的经济命脉之地。

接着,他利用日升昌票号在山西的隐秘股份,撬动了整个华北的钱庄体系,为郑先生的实业计划——开办纺织厂和面粉厂,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他就像一个躲在幕后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调动着巨额的财富。他本人依旧深居简出,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财富对他而言,不是享受的工具,而是实现目标的筹码。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景辰手中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他甚至通过一个在伦敦的秘密信托基金,影响了部分庚子赔款的支付方式,将其从纯粹的赔偿,转化为了对中国留学生的资助和基础建设的投资。

他的名字,开始在国内外最高层的金融圈子里,作为一个神秘的“东方罗斯柴尔德”被悄悄提及。

然而,旧日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一天,铁山神色凝重地找到了他。

“宫里那位……派人来找我们了。”铁山低声道。他口中的“宫里那位”,指的自然是已经迁居天津张园,过着“寓公”生活的溥仪。

“他们想要什么?”苏景辰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正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笔,标注着铁路线的走向。

“钱。”铁山的回答简单明了,“他们听说了天津有个神秘的‘苏先生’富可敌国,而你又和我们这些‘前清旧人’走得很近。那些遗老们便动了心思,想让你‘报效君主’,拿出钱来,供他们在天津继续过着帝王般的生活,甚至……筹备复辟。”

苏景辰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良久。

紫禁城里的那个少年皇帝,在他心中,早已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而不是为了某一个姓“爱新觉罗”的家族。

“你替我回个话。”苏景辰重新拿起笔,声音平静无波,“告诉他们,大清的财宝,在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已经丢了。我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在地图上,沿着长江,重重地画下了一笔。

“另外,再送一份薄礼过去。”

铁山有些不解:“送什么?”

“就送一本《世界通史》吧。”苏景辰淡淡地说,“告诉他们,时代变了。让他们……多读读书。”

这是他与那个旧时代,最彻底的决裂。

他知道,溥仪和他的小朝廷不会甘心,他们还会继续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黄金宝藏”。但这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的战场,是脚下这张地图,是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他的宝藏,也不再是那些冰冷的账册,而是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建起的工厂、学校和铁路。

10

时光荏苒,又是十五年过去。

中华大地经历了军阀混战、北伐战争,如今又笼罩在日寇侵华的阴影之下。时局动荡,乾坤变色。

天津,英租界,一间雅致的书房内。

一个穿着长衫,两鬓染霜,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对着一个满脸崇拜的年轻历史学者,温和地笑着。

他就是苏景辰,如今的他,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实业家,创办了最大的纺织集团和航运公司,资助了数十所大学和无数留洋学生。但世人只知他“苏文”先生,却无人知晓他与清末那桩最大的宝藏悬案有何关联。

“苏先生,外界一直传说,宣统帝出宫时,带走了富可敌国的黄金。但最近我采访了一位曾在宫中当值的老太监,他却坚称,皇室真正的宝藏,一两都没流出。您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您认为,真相到底是什么?”年轻学者满怀期待地问。

苏景辰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雪夜。紫禁城的死寂,康延寿的托付,地宫中的震惊,与铁山的对峙……一幕幕,恍如昨日。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一只极为朴素的楠木盒子,打开来,里面装的是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

他亲手为年轻学者沏了一杯茶。

“你说的那个老太监,我大概知道是谁。”苏景辰的声音温润而醇厚,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他没有说谎。传闻中的黄金,根本不存在。或者说,那只是一个为了掩盖真正秘密而放出的烟幕。”

“那真正的秘密是……”年轻学者追问道。

苏景辰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真正的宝藏,从来都不是能用金银来衡量的东西。”他缓缓说道,“它可能是一份名单,可能是一套制度,也可能……是一种思想,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窗外,远处,他创办的大学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和悠扬的钟声。

“你听。”苏景辰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对我而言,这,就是宝藏。是那些前人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年轻学者似懂非懂。

苏景辰拿起那只用来装茶叶的楠木盒子,轻轻抚摸着上面早已磨平的纹路。这只盒子,正是当年地宫中数百只箱子里,最普通的一只。他将它带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勿忘初心。

“至于你问,溥仪带了多少黄金出宫?那个数字,你可能真的不信。”苏景辰看着年轻学者,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多少?”

“是‘零’。”

苏景辰的目光越过学者,投向了墙上挂着的一幅中国地图。那张地图上,不再有红蓝两色的标注,而是插满了代表着工厂、学校和希望的小旗。

“因为真正的财富,他一件也没能带走。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曾真正拥有过。”

他将那些财富,还给了这片土地。以一种全新的、更有生命力的方式。

历史会记住末代皇帝的悲剧,会记住军阀的混战,会记住英雄的牺牲。但或许不会有人知道,曾有一个叫苏景辰的七品司计,在历史的拐点,用一个沉睡的金融帝国作为杠杆,为这个古老的民族,撬开了一丝走向新生的微光。

而这,才是那个时代,关于宝藏,最伟大的传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