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给一个死刑犯送饭,他告诉我,村头歪脖树下有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05 09:49 浏览量:3
1986年,我十九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县城跟着我三叔混饭吃。
我三叔是县看守所的炊事员,每天给里面的犯人做大锅饭。
有时候他喝多了,或者要去相亲,就会让我替他一天。
工作很简单,就是把蒸好的白菜、萝卜、大锅菜,连着粗面馒头,一桶一桶地送到监区门口。
隔着铁门上的小窗口,给一个个伸出来的搪瓷碗里舀上一勺。
那地方的空气都是馊的,混着汗臭、脚臭和一股子说不清的霉味,熏得人头疼。
我最不愿意干这个活,但三叔每次都塞给我两块钱,还让我从食堂顺两个馒头走。
两块钱,在86年,够我在街边看一整天录像,还能喝上一瓶汽水。
所以,我捏着鼻子,还是会去。
也是在那年夏天,我认识了“老枪”。
老枪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外号。
他本名叫李援朝,因为故意杀人,判了死刑,就等省里文件下来,拉去枪毙。
他杀的是村里的一个混子,据说是因为那混子调戏他媳妇,还把他家的牛给下药毒死了。
李援朝一米八几的个子,肩宽背厚,一脸的络腮胡,眼神跟鹰一样。
他从来不多话,每次打饭,都是把碗从窗口里默默伸出来,打完饭,又默默地缩回去。
监室里的人都怕他,没人敢惹他。
我第一次给他打饭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菜汤洒在了他手背上。
滚烫的菜汤,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吓得我心里一哆嗦。
三叔后来告诉我,别惹他,这是个亡命徒,手上是真的有人命的。
从那以后,我每次给他打饭都格外小心。
直到出事那天。
那天三叔又去相亲了,临走前叮嘱我,今天给李援朝的饭要单独做。
“他明天就‘上路’了,这是最后一顿,也叫‘断头饭’。”三叔说。
所谓的单独做,就是炒了两个菜,一个白菜炒肉,一个土豆烧鸡块,外加四个白面馒头。
我提着饭盒,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明天就要没了。
我把饭菜从窗口递进去,李援朝接过去,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得老高,喉结上下滚动。
我没有马上离开,就站在窗口那儿,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应该陪他吃完这顿饭。
他很快吃完了,把饭盒和碗递出来,我接过来。
就在我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小伙子,你等一下。”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谢谢你的饭。”他说。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不客气。”我憋了半天,说了句。
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
“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我送你一场富贵吧。”
我更懵了。
一个死刑犯,能送我什么富贵?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铁门的窗口在说话。
“你记住了,我们村,村东头,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底下,埋着黄金。”
我脑子“嗡”的一声。
黄金?
“你别不信,”他看出了我的疑虑,“那是我太爷爷当年留下来的,整整一箱,小黄鱼。”
小黄鱼,就是金条。
我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出汗了。
“你……你为什么告诉我?”我颤声问。
“反正我也带不走了。我没有后人,媳妇也跟人跑了。这东西,留给国家,我不甘心。留给那帮仇人,我更不甘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心不坏。这半年,每次打饭,你给我的都是最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我这才想起来,三叔是交代过,给死刑犯的饭,要稍微好一点。
但我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记住,”他的声音更低了,“树下第三根主根,往东三尺,挖下去一米半。有个油布包着的铁皮箱子。”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躺回了通铺上,背对着我。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黄金”、“小黄-鱼”、“歪脖子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全是金灿灿的金条。
一箱金条,那得是多少钱?
我这辈子,别说见了,想都不敢想。
我娘常年有病,吃药就是个无底洞。我妹妹学习好,眼看就要考大学,学费也是一笔大开销。
要是有了那笔钱,我娘的病就有救了,我妹妹也能安心上学。
我们家,就能彻底翻身了。
但是,我又害怕。
那可是死刑犯说的话,能信吗?
万一是个圈套怎么办?
万一他骗我,让我去挖,然后举报我,说我盗窃?
那个年代,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我越想越怕,越怕又越想。
第二天,消息传来,李援朝被执行了。
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点兔死狐悲,又有点……解脱。
死无对证了。
那个秘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决定,去看一看。
李援朝的村子叫李家洼,离县城三十多里地,是个穷山沟。
我借了我三叔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骑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一进村口,我就看见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那树得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主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
其中一根主干,不知道是被雷劈过还是怎么,歪向一边,确实是“歪脖子”。
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闲聊着。
我不敢靠近,就把车停在远处,假装看风景。
我的心,砰砰直跳。
这里,真的有黄金吗?
我等了很久,等到老人们都回家吃饭了,才敢推着车子,慢慢靠近那棵树。
我装作检查自行车的样子,蹲在树下。
按照李援朝说的,第三根主根。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从东边数,第三根主根,像一条虬龙,盘在地上。
往东三尺……
我用脚大概量了一下。
就是那个位置。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块土地下面,埋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我不敢多留,怕被人发现。
我骑上车,飞快地逃离了李家洼。
回去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计划。
什么时候去挖?
怎么挖?
挖出来之后,怎么运走?
又怎么把金条换成钱?
一连好几天,我都魂不守舍。
白天在三叔那里帮忙,也是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把菜汤打翻。
三叔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金发,你这几天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没……没什么,三叔,就是有点没睡好。”
“年轻人,觉都睡不好,是不是想媳妇了?”三叔开着玩笑。
我勉强笑了笑,不敢接话。
这个秘密,我谁也不敢说。
我开始准备工具。
一把铁锹,一个麻袋,还有一把手电筒。
这些东西,我都藏在我床底下,用旧被子盖着。
我选了一个日子,农历十五。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亮,亮得跟白天似的。
我觉得,这对我有利,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
我跟我娘说,晚上要去同学家看书,不回来了。
我娘信了,还让我多穿件衣服,别着凉。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娘,等我挖到金子,就带你去省城最好的医院。
我等到半夜十二点,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才偷偷地溜出家门。
我骑着车,在月光下,像一个幽灵。
到了李家洼,我把车藏在村外的一个草垛里。
然后,我扛着铁锹,提着麻袋,猫着腰,朝那棵歪脖子树摸去。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几声狗叫。
我绕到老槐树的背面,躲在阴影里。
我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贴着树干,听了听动静。
没有异常。
我深吸一口气,找到了那个位置。
第三根主根,往东三尺。
我用铁锹的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我开始挖。
泥土很松软,带着一股草木的腥味。
我挖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锹,两锹……
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当”的一声,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我心里一喜,以为是树根。
我用手扒开土,发现是一块青石板。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援朝没说有石板啊。
我试图把石板撬开,但它纹丝不动。
我急了,用铁锹使劲地撬。
“咔嚓”一声,铁锹的木柄,竟然断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断成两截的铁锹,傻眼了。
这下怎么办?
放弃吗?
我不甘心。
金子就在下面,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用手,疯狂地刨着石板旁边的土。
我的指甲里,全是泥。
十个指头,都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终于,我把石板的一角给掏空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石板掀开了一道缝。
一股霉烂的、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我把手电筒打开,往里一照。
缝隙太小,看不清楚。
我把心一横,把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进去。
我的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是铁皮箱子!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我试图把箱子拖出来,但是太重了,我根本拖不动。
我只能先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我把手伸进去,摸索着。
我摸到了一个一个,长条状的,硬邦邦的东西。
是小黄鱼!
我掏出一根,在手电筒的光下一看。
黄澄澄的,沉甸甸的。
我用牙咬了一下,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是真的!
是真的黄金!
我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我把小黄鱼一根一根地往麻袋里装。
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炸雷。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金条“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僵硬地转过头。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那人影,瘦高瘦高的,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是村长,王富贵。
“金发,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刨地,干啥呢?”
王富贵的声音,慢悠悠的,但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我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被发现了。
“我……我……”我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富贵提着马灯,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脚边的麻袋上,落在了那根掉在地上的金条上。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这是……啥?”
他蹲下身,捡起了那根金条。
他学着我的样子,也用牙咬了一下。
“金子……真的是金子……”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哪来的?”
我吓得浑身哆嗦,不敢说话。
“说!是不是从这树底下挖出来的?”
王富贵指着我挖开的洞。
我点了点头。
“李援朝……李援朝告诉我的。”
“李援朝?”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我就说,他家祖上是地主,怎么可能没留点东西下来。”
他站起身,把那根金条揣进自己怀里。
“金发啊,这事,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我心里一沉。
“村长,这……这是李援朝送给我的。”
“送给你?”王富贵冷笑一声,“他一个死刑犯,有什么资格送你东西?这东西,埋在我们李家洼的地里,就是我们李家洼的!是集体的!”
我急了。
“村长,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
“你的?”王富贵脸一板,“你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挖我们村的宝贝,你这是盗窃!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报案,让你去跟李援朝做伴!”
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我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我没见过这种阵仗。
“村长,我……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把金子……分你一半。”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王富贵看着我,眼神闪烁。
“一半?”
“对,一半。”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心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一半,不行。”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那要多少?”
“我七,你三。”
我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黑了。
“村长,这太多了,是我挖出来的……”
“你要是不愿意,也行。”王富贵一摊手,“我现在就走。不过,我这张嘴,可不严实。明天一早,估计全村人都知道,你陈金发,发大财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知道,如果全村人都知道了,我一根金条都别想拿到。
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你。七三就七三。”
王富贵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他让我把麻袋里的金条都倒出来。
我们俩,就蹲在月光下,像两个分赃的贼,开始数金条。
一共是五十六根。
王富贵拿走了三十九根,我拿了十七根。
他还把那个铁皮箱子,也给拿走了。
“这个,就当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了。”他说得冠冕堂皇。
我看着我麻袋里那孤零零的十七根金条,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发财的狂喜,又有被人分走大半的愤恨。
“金发,记住,今天晚上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咱们俩,都得玩完。”
临走前,王富贵又警告了我一句。
我点了点头。
我背着那十七根金条,感觉比一座山还重。
我不敢回家,我怕我娘问起。
我骑着车,在县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快亮的时候,我找了一个偏僻的桥洞,把金条用油布包好,埋在了一块松动的砖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我才敢回家。
我娘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早饭。
“金发,你回来了?书看得怎么样?”
“还……还好。”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我每天都会去那个桥洞看一眼,生怕金条被人发现。
我也在琢磨,怎么把这些金条换成钱。
在那个年代,私人买卖黄金,是犯法的。
我不敢去银行,也不敢去黑市。
我听说,有些南边来的大老板,会偷偷收这些东西。
但是,我去哪里找这样的大老板呢?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
而另一边,王富贵好像也遇到了麻烦。
我听村里的人说,王富贵最近老是往镇上跑,有时候还去市里。
他婆娘跟人抱怨,说他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捣鼓啥。
我心里清楚,他是在想办法销赃。
我突然有点幸灾乐祸。
你拿了大头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我一样,换不成钱。
这天,我正在三叔的食堂里帮忙,三叔突然把我拉到一边。
“金发,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三叔的表情,很严肃。
我心里一惊。
“没……没有啊,三叔。”
“还没有?”三叔压低了声音,“我听派出所的老张说,李家洼的村长王富贵,被人给盯上了。”
“盯上?”
“说是他最近花钱大手大脚,还偷偷去市里金店打听行情。有人怀疑,他可能倒卖文物,或者……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张还说,王富贵最近老是提起你,说你是他的远房侄子,脑子活,认识的人多。”
我瞬间明白了。
王富贵这个老狐狸,他是在给我下套。
如果他出事了,他肯定会把我供出来,说我是主谋,他是被我拉下水的。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三叔,我……我该怎么办?”
我快哭了。
三叔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啊你,还是太年轻。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个王富贵,捣鼓什么了?”
我不敢再隐瞒,把李援朝告诉我黄金的秘密,以及我和王富贵分赃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三叔。
我以为三叔会骂我,甚至会打我。
但是,他没有。
他听完后,只是沉默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金发,你闯大祸了。”
三叔掐灭烟头,缓缓地说。
“那个王富贵,不是个好东西。他这是想让你当替死鬼。”
“那我该怎么办?三叔,你去跟派出所的老张说说,我去自首,行不行?”
“自首?”三叔摇了摇头,“你怎么自首?你说你挖到了金子,金子呢?王富贵拿走了大头,你手里这十几根,够判你几年的了。”
“那……那怎么办啊?”
我彻底没了主意。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三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办法?”
“将计就计。”
三叔让我把剩下的十七根金条,全部取出来。
然后,他带着我,去找了一个人。
一个他年轻时认识的“朋友”。
那个人,外号叫“老K”,据说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我们在一个茶馆的包间里见到了老K。
老K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唐装,戴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干部。
三叔把我的事,跟老K说了一遍。
老K听完,笑了。
“富贵险中求啊,小兄弟。”
他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东西是好东西。不过,现在风声紧,不好出手。”
我心里一凉。
“K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侄子,不然他就毁了。”三叔恳求道。
老K沉吟片刻。
“办法,也不是没有。”
他看着我,说:“我可以帮你把东西出手。不过,价钱要比市面上低三成。”
“没问题!”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扔掉,别说低三成,低五成我都愿意。
“还有一个条件。”老K说。
“您说。”
“我要知道,王富贵手里的那批货,藏在哪里。”
我愣住了。
“K哥,你……你这是想……”
“黑吃黑?”老K笑了,“谈不上。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吃独食。”
我明白了。
老K是想,把王富贵的金条,也给吞了。
我有点犹豫。
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金发,听K哥的。”三叔在一旁劝我。
“王富贵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们这是自保。”
我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不知道他把金条藏在哪了。”
“这个,就要靠你了。”老K说。
老K给了我一个BP机。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你回去,想办法接近王富贵,套出他藏东西的地方。一旦有消息,立刻呼我。”
我拿着那个BP机,手心都在冒汗。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部警匪片。
我回到了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我不知道,我走的这步棋,是对是错。
第二天,我主动去了李家洼,找王富贵。
我跟他说,我认识一个南边来的大老板,可以帮忙把金条换成钱,但是要抽两成的好处费。
王富贵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正愁销路呢,我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真的?金发,你没骗我?”
“当然没有,村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王富贵半信半疑。
“那……那个老板,什么时候能见面?”
“他说,要先看看货。你把东西准备好,我让他过来。”
“看货?”王富贵警惕起来,“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是条子怎么办?”
“村长,你放心,那老板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绝对可靠。再说了,我们不见面交易,就把货放在一个地方,他去取,然后把钱放在另一个地方,我们去拿。这样,谁也见不着谁。”
我把老K教我的话,说了一遍。
王富贵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那好,我考虑考虑。”
我知道,他上钩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往王富贵家跑。
陪他喝酒,聊天,拍马屁。
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急于发财,又有点崇拜他的愣头青。
王富贵很吃我这一套。
他开始把我当成心腹。
终于,在一个晚上,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称兄道弟。
“金发啊,你……你是个好孩子。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多了。”
他儿子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不回家。
“等……等我们把这批货出手了,发了财,我……我就认你当干儿子。”
我假装激动得热泪盈眶。
“干爹!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事办得妥妥的。”
酒壮怂人胆。
我趁机问他:“干爹,那批货,你藏在哪了?安全吗?”
王富贵打了个酒嗝。
“安全……当然安全。我告诉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
“我把东西,就藏在……镇上派出所,后院的那口……枯井里。”
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藏在派出所?
这个王富贵,胆子也太大了!
难怪没人能找到。
谁能想到,赃物就藏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
我强压住心里的震惊,继续跟他喝。
直到把他灌得不省人事。
我从他家出来,一路狂奔到镇上的公共电话亭。
我掏出BP机,按下了老K的号码。
很快,BP机就响了。
上面显示着一个电话号码。
我拨了过去。
“K哥,是我。”
“有消息了?”
“有了。东西,在镇派出所后院的枯井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老K也很意外。
“消息可靠吗?”
“他亲口说的。”
“好,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明天,你来我这里拿钱。”
挂了电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天,我去找了老K。
他给了我一个皮箱。
“里面是十万块钱。你的那份,还有你三叔的好处,都在里面。”
十万块!
在1986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打开皮箱,里面是十沓崭新的人民币。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K哥,那……王富贵那边……”
“放心吧。”老K拍了拍我的肩膀,“警察会处理的。”
我拿着钱,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我把钱藏在床底下,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第三天,镇上传来了消息。
王富贵被抓了。
罪名是,盗掘古墓葬,倒卖文物。
据说,警察在他家,搜出了大量的金银器和古代钱币。
人赃并获。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老K设的局。
他并没有去派出所偷金条。
他只是,打了一个匿名电话,举报了王富贵。
然后,把一些不值钱的,但是看起来很像文物的“道具”,偷偷放到了王富贵家里。
王富贵百口莫辩。
因为,他真的藏了东西。
虽然不是文物,但是,他敢说吗?
他不敢。
因为黄金的来源,更说不清楚。
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后来,王富贵被判了十五年。
这个案子,在当时,还上了省报。
成了一个打击文物犯罪的典型案例。
而我,拿着那十万块钱,彻底改变了我们家的命运。
我给我娘,在省城最好的医院,做了手术。
她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
我妹妹,也顺利地考上了大学。
我用剩下的钱,在县城盘下了一个门面,开了一家小饭馆。
三叔辞掉了看守所的工作,来帮我掌勺。
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
几年后,我成了县城里小有名气的“陈老板”。
我买了房,买了车,娶了媳
我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业。
我好像,已经忘了那个叫李援朝的死刑犯,忘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忘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但是,有些事,你以为你忘了,其实,它只是埋在了你心底的最深处。
2000年,我已经是一个中年人了。
我的饭店,已经开成了县城最大的酒楼。
一天,一个远房亲戚从李家洼来,参加我儿子的满月酒。
酒席上,我们聊起了家乡的变迁。
“金发哥,你还记得我们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不?”亲戚问。
“记得啊,怎么了?”
“前两年,修路,给砍了。”
我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砍了?”
“是啊,可惜了,上百年的老树了。不过,你猜怎么着?”亲戚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怎么了?”
“树砍倒了以后,挖树根的时候,你猜挖出来啥了?”
我的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
“挖……挖出啥了?”
“一个铁皮箱子!”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箱子里……有啥?”
“嗨,别提了。”亲戚一脸的失望,“都以为是金银财宝呢。结果,打开一看,全是破纸。”
“破纸?”
“是啊,就是一些信,还有一些日记本样的东西。都烂得差不多了,字也看不清了。乡亲们都说,白高兴一场。”
我愣住了。
信?日记?
李援朝当年,明明说的是“黄金”。
我亲手挖出来的,也是黄澄澄的金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老K说过的一句话。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吃独食。”
我想起了王富贵被抓后,警察从他家搜出来的“文物”。
我想起了老K,那个看起来像退休干部的,手眼通天的男人。
我突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我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李援朝告诉我的,可能根本不是黄金。
他说的“黄金”,也许就是那个铁皮箱子里的信和日记。
那里面,可能藏着他一家的冤屈,藏着他杀人的真正动机。
他想让我,把真相,公之于众。
但是,我没有。
我被“黄金”两个字,蒙蔽了双眼。
而老K,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可能,早就盯上了李援朝家的这点秘密。
他甚至可能,在我之前,就已经去挖过一次。
他发现里面不是金子,而是“破纸”。
但是,他是一个更聪明,也更狠的人。
他利用我的贪婪,导演了一出“黑吃黑”的大戏。
他用假的黄金,换走了王富贵手里的真黄金。
他用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把王富贵送进了监狱。
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
我以为我发了财,改变了命运。
其实,我只是喝了一口,别人吃肉剩下的汤。
那十万块钱,对老K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黑暗得多。
我后来,再也没有去过李家洼。
我也不想再去追究,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没有意义。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李援朝。
那个一脸络腮胡,眼神像鹰一样的男人。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相信我,把一个他认为比黄金还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了我。
而我,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我把他家的冤屈,当成了我发财的垫脚石。
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很多年后,我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我的儿子,接管了我的生意,做得比我还大。
我的孙子,也上了大学。
我们家,成了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所有人都说,我陈金发,有本事,有运气。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一辈子的“运气”,是怎么来的。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是会从梦中惊醒。
梦里,我又回到了1986年的那个夏天。
那个空气馊臭的看守所,那个沉默寡言的死刑犯。
他贴着铁门的窗口,对我低声说:
“小伙子,我送你一场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