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相亲,女方是村里寡妇,洞房夜她告诉我,她家有五吨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06 08:30  浏览量:3

我叫张远,28了,在村里,这岁数还没个媳妇,脊梁骨能让人戳穿。

我爹的烟袋锅子,从开春就没怎么离过手,一天到晚吧嗒吧嗒,抽的不是烟,是愁。

“远子,托人给你说了个媒。”我娘端着一碗糊糊,小心翼翼地放我跟前,看我脸色。

我头都没抬。

“是邻村的,叫陈香。”

我扒拉糊糊的勺子顿了一下。

陈香,这名字我熟。

不,是整个十里八乡,就没人不熟的。

她是个寡妇。

男人是矿上死的,炸炮的时候,哑炮,他愣头青一样凑上去看,结果轰的一声,人就没了。

赔了笔钱,不少。

但钱再多,也堵不住村里人的嘴。

一个年轻寡妇,长得还……不赖,那门口的是非能少了?

“我不去。”我把碗一推,声音闷闷的。

“为啥?!”我娘的嗓门一下子就尖了,“你都多大了?还挑三拣四?咱家这条件,黄花大闺女谁跟你?”

我爹在旁边,狠狠磕了磕烟灰,“你娘说的在理。”

我心里堵得慌。

我不想娶个寡妇,不是嫌她不干净,是嫌那后面跟着的无穷无尽的唾沫星子。

我,张远,打小就是要脸的人。

“她带个拖油瓶。”我找了个理由,声音不大,但足够他们听见。

陈香有个儿子,三岁。

“那娃乖得很!”我娘立刻反驳,“再说,你娶过来,那就是你儿子!白捡个大胖小子,你还不乐意?”

我冷笑一声。

说得轻巧,真过起日子来,村里人会怎么说?说我张远没本事,给别人养儿子。

“反正,我不去。”我站起身,撂下话就想往外走。

“你敢走!”我爹的烟袋锅子“啪”地一声砸在桌上,吓我一跳。

老爷子真发火了。

他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似的,布满血丝,“今天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僵在原地。

我娘在旁边抹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数落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让你娶个媳妇就跟要你的命一样……”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我还能怎么办?

我认栽了。

“去就去。”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跟我心情一样。

我换了件自认为最体面的蓝布褂子,其实也打了好几个补丁,只是颜色深,看不大出来。

媒人是隔壁村的王婶,嘴皮子利索得很,见了我,那张胖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哎呦,远子,今天可真精神!”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

去陈香家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

王婶嘴里就没闲着,把那陈香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那姑娘,模样俊,性子好,还勤快,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你娶了她,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心里嘀咕,真那么好,能轮到我?

还不是因为寡妇的名声,还有那个孩子。

到了。

一个半旧不新的泥瓦房,院墙倒是新砌的,看着挺齐整。

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几只老母鸡在角落里刨食,看见我们进来,咯咯哒地叫了几声。

门帘一挑,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那就是陈香。

她比我想象的要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头绳扎着。

她的脸很干净,皮肤是那种常年劳作的麦色,但很细腻。

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汪深潭,看不见底。

她看见我,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冲我们点了点头,没说话。

“香啊,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张远,多好的小伙子!”王婶热情地把我往前一推。

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尴尬。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进来坐吧。”陈香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有点像山泉水叮咚一下的感觉。

屋里很简朴,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一个靠墙的旧柜子,这就是全部的家具。

但确实像王婶说的,一尘不染。

地上是夯实的土地,扫得都能反光。

桌上摆着一个暖水瓶,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从里屋跑出来,光着脚丫,跑到陈香腿边,抱住她,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这就是她儿子,狗子。

虎头虎脑的,倒也可爱。

陈香把他搂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那一下,动作很温柔。

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王婶在那儿天花乱坠地说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我的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陈香身上瞟。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王婶说话,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她好像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又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远子,你看呢?”王婶说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我。

我能说啥?

我说不乐意,我爹能打断我的腿。

“挺……挺好的。”我憋出几个字。

陈香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这事,就算定下了?”王婶拍着巴掌,一脸的功德圆满。

陈香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心里五味杂陈。

就这么定了?

我张远的人生大事,就这么草率地定给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寡妇?

回家的路上,王婶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远子,我跟你说,你可捡到宝了!那陈香,虽然是个寡,但人是真好。她男人留下的那笔抚恤金,她一分都没乱花,全存着呢!”

抚恤金。

我心里又是一沉。

果然,这事还是绕不开钱。

村里人肯定会说,我张远是图她的钱,才愿意娶一个寡妇。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彩礼,你家打算出多少?”王婶突然问。

我愣住了。

“她……还要彩礼?”

“废话!”王婶白了我一眼,“寡妇再嫁,那也是嫁!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然村里人怎么看她?怎么看你?”

我爹娘早就给我备好了彩礼钱。

东拼西凑,借遍了亲戚,总共三百块。

这在86年,算是一笔巨款了。

“三百。”我报出这个数。

王婶咂了咂嘴,“三百……也行吧。主要是人好,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

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三天后。

快得让我觉得像是在做梦。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大摆宴席。

就是两家人,还有王婶,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陈香那边,只有一个老舅过来,喝了几杯酒,话不多,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

我给她家送去了三百块彩礼,还有一些布料、糖果之类的东西。

陈香她老舅,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三百块钱,又塞回给了我。

“远子,”他说,“香香说了,这钱,她不要。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愣住了。

我爹娘也愣住了。

王婶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要彩礼?

这年头,还有结婚不要彩LI的?

我看向陈香,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是感动?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觉得,我之前那些想法,什么图她的钱,什么占她便宜,都挺小人之心的。

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要有骨气得多。

婚宴就设在我家。

三张桌子,请了村里几个沾亲带故的长辈。

陈香换上了一身红色的新衣服,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在她身上,就是好看。

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有人敬酒,她就端起杯子抿一口。

那杯子里,是我娘特意给她换上的白开水。

狗子穿着新衣服,在我家院子里撒欢,跟我侄子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他好像一点都不认生。

我被几个叔伯兄弟灌了不少酒,脑子晕乎乎的。

敬酒的时候,我走到陈香那一桌。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她脸上化了点淡妆,应该是自己琢磨的,不太专业,但显得气色很好。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陈……陈香。”我端着酒杯,舌头有点打结,“我敬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以后,请多关照。”她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我一仰脖,把杯里的白酒全干了。

火辣辣的一条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晚上,客人散尽。

我娘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个红包。

“拿着,压箱底的。”

我捏了捏,不厚。

“娘,这……”

“别说话,听我说。”我娘压低了声音,“陈香是个好女人,你别亏待了她。她那个娃,你也得当亲生的待。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别管别人嘴里喷什么粪。”

我鼻子一酸。

“我知道了,娘。”

我推开新房的门。

说新房,其实就是我原来的那间屋子,重新粉刷了一遍,贴了几个红双喜字。

炕上铺着崭新的红被面,是陈香自己带来的嫁妆。

她坐在炕沿上,已经把红色的外衣脱了,穿着一件秋衣,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狗子已经睡着了,在她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从她身上传来,很好闻。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我和她的呼吸声,还有狗子轻微的鼾声。

我觉得有点尴尬。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累了一天,早点睡吧。”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嗯。”我应了一声。

我脱了外衣,和衣躺在了炕的另一头,离她和孩子远远的。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这就是我媳妇了?

一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

我的人生,就要这么开始了吗?

我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你……睡不着?”黑暗中,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又是一阵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张远。”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心里一咯噔。

“没有。”我立刻否认。

“你就是。”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知道,村里人都说我克夫,说我是个不祥的女人。”

我没吱声。

因为村里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们还说,你娶我,是图我那笔抚恤金。”

我的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

这话,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最虚伪的那个点上。

“我没有!”我猛地坐起来,声音有点大。

狗子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

陈香赶紧拍了拍他。

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躺了回去,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你不是。”她幽幽地说,“你要是那种人,今天就不会把那三百块钱给我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把钱给她了?

哦,是了,是她老舅把钱退回来了。

“那钱,本来就该是你们的。”我说。

“我不要。”她说,“我嫁给你,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问完我就后悔了。

我这不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吗?

一个寡arollm

我头都没抬。

“是邻村的,叫陈香。”

我扒拉糊糊的勺子顿了一下。

陈香,这名字我熟。

不,是整个十里八乡,就没人不熟的。

她是个寡妇。

赔了笔钱,不少。

但钱再多,也堵不住村里人的嘴。

“我不去。”我把碗一推,声音闷闷的。

我心里堵得慌。

我,张远,打小就是要脸的人。

陈香有个儿子,三岁。

我冷笑一声。

老爷子真发火了。

我僵在原地。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我还能怎么办?

我认栽了。

“去就去。”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跟我心情一样。

“哎呦,远子,今天可真精神!”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

去陈香家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

我心里嘀咕,真那么好,能轮到我?

还不是因为寡妇的名声,还有那个孩子。

到了。

门帘一挑,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那就是陈香。

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汪深潭,看不见底。

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尴尬。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屋里很简朴,甚至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但确实像王婶说的,一尘不染。

地上是夯实的土地,扫得都能反光。

桌上摆着一个暖水瓶,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这就是她儿子,狗子。

虎头虎脑的,倒也可爱。

陈香把他搂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那一下,动作很温柔。

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我的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陈香身上瞟。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能说啥?

我说不乐意,我爹能打断我的腿。

“挺……挺好的。”我憋出几个字。

陈香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很复杂。

陈香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心里五味杂陈。

就这么定了?

回家的路上,王婶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抚恤金。

我心里又是一沉。

果然,这事还是绕不开钱。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彩礼,你家打算出多少?”王婶突然问。

我愣住了。

“她……还要彩礼?”

我爹娘早就给我备好了彩礼钱。

东拼西凑,借遍了亲戚,总共三百块。

这在86年,算是一笔巨款了。

“三百。”我报出这个数。

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三天后。

快得让我觉得像是在做梦。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大摆宴席。

就是两家人,还有王婶,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我愣住了。

我爹娘也愣住了。

王婶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要彩礼?

这年头,还有结婚不要彩LI的?

我看向陈香,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是感动?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要有骨气得多。

婚宴就设在我家。

三张桌子,请了村里几个沾亲带故的长辈。

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有人敬酒,她就端起杯子抿一口。

那杯子里,是我娘特意给她换上的白开水。

他好像一点都不认生。

敬酒的时候,我走到陈香那一桌。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以后,请多关照。”她说。

我一仰脖,把杯里的白酒全干了。

火辣辣的一条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晚上,客人散尽。

“拿着,压箱底的。”

我捏了捏,不厚。

“娘,这……”

我鼻子一酸。

“我知道了,娘。”

我推开新房的门。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我觉得有点尴尬。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我应了一声。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这就是我媳妇了?

一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

我的人生,就要这么开始了吗?

我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没。”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又是一阵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张远。”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心里一咯噔。

“没有。”我立刻否认。

我没吱声。

因为村里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们还说,你娶我,是图我那笔抚恤金。”

我的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

“我没有!”我猛地坐起来,声音有点大。

狗子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

陈香赶紧拍了拍他。

“我知道你不是。”她幽幽地说,“你要是那种人,就不会在我老舅退彩礼的时候,是那个表情。”

我的表情?

我当时是什么表情?

我自己都忘了。

“我嫁给你,就是想给狗子找个爹,找个安稳的家。我不想他以后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我……”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笨嘴拙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我既然嫁给了你,就会好好跟你过日子。我会孝顺你爹娘,会带好狗子,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我脱口而出。

黑暗中,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好像笑了。

“张远,”她又叫我。

“嗯。”

“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害怕。”

“啥秘密?”我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神神秘秘的。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又以为她睡着了。

“我家有黄金。”

我“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

黄金?

开什么玩笑。

这年头,谁家有二两白面,都算是富裕人家了,她跟我说黄金?

“你喝多了吧?”我打趣道。

“我没喝酒。”她的声音很严肃,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我收起了笑容。

“有多少?”我随口问,还是觉得她在逗我。

“五吨。”

“啥?!”我一下子从炕上弹了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房梁上。

“哎呦!”我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

“你小点声!”她也急了,赶紧坐起来。

我顾不上头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虽然屋里黑,但我感觉我的眼睛都能冒出绿光。

“你再说一遍?多少?”

“五……五吨。”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估计是被我吓到了。

五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个炸雷。

五吨是多少?

一吨是两千斤,五吨就是……一万斤!

一万斤黄金?!

我的天!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你……你没骗我?”我的声音都在抖。

“我骗你干什么?”她说,“那是我爹留下的。”

“你爹?”

“嗯,我爹以前是……是给大户人家开金矿的。后来时局乱,矿主跑了,矿就荒了。我爹胆子大,偷偷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又回去挖了几年。”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比说书还玄乎。

“那金子……在哪儿?”我压低了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就在我家老宅的地窖里。”

“你家老宅?就是我们白天去的那个?”

“不是,是更早以前的祖宅,早就没人住了,塌了一半,村里人都以为是废墟。”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个废弃的祖宅,一个隐秘的地窖,一万斤黄金……

这信息量太大了,我有点消化不了。

“这事……还有谁知道?”我紧张地问。

“除了我,就只有你了。”

“你男人……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陈香摇了摇头,“我爹临死前交代过,这笔财,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然会招来杀身之祸。我男人……他性子直,藏不住事,我不敢告诉他。”

我咽了口唾沫。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不要那三百块彩礼了。

有了一万斤黄金,谁还在乎那三百块钱?

我也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嫁给我这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了。

她不是图我什么,她是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帮她守住这个惊天秘密的男人!

“你……你为什么告诉我?”我看着她,心里很乱。

我们今天才算第一天认识,她就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了我。

她就不怕我……见财起意?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她说,“你虽然穷,但是有骨气。你不贪财,也不势利。最重要的是,你嘴严。”

我嘴严?

我怎么不知道?

“王婶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时候,你全程没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听着,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你爹娘逼你娶我,你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说明你孝顺。你看到狗子,眼神里没有嫌弃。晚上睡觉,你离我那么远,说明你是个正人君子。”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我一下午的言行举止,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这个女人,心细如发,观察力惊人。

我突然觉得有点后怕。

在她面前,我好像是透明的。

“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你不怕我……?”我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怕。”她坦诚地说,“我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我没看错人。”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张远,我现在是你媳-妇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笔金子,是福也是祸。如果我们能守住,下半辈子,不,下几辈子,都吃穿不愁。要是守不住……”

她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后果。

在1986年,私藏这么多黄金,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死罪!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以为我只是娶了个媳-妇,没想到,是娶回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沉默了很久,开口问道。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我就下不去了。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还没想好。”陈香摇了摇头,“这笔金子,在我心里压了好几年了,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说出来,告诉你,我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我苦笑一声。

你松快了,我睡不着了。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金灿灿的金条,一会儿是黑洞洞的枪口。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我娘看见我,吓了一跳,“远子,你昨晚做贼去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可不是做贼去了么,还是个天大的贼。

陈香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扫地。

她好像没事人一样,动作麻利,神色如常。

狗子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看着这幅画面,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管他什么黄金,什么危险。

这,就是我媳-妇,我儿子,我新开始的日子。

吃早饭的时候,我爹又开始吧嗒他的烟袋锅子。

“远子,既然成家了,就得有个正经营生。不能整天在家晃荡。”

我扒拉着碗里的粥,没吱声。

“我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干。”我开口道。

以前,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在村里帮人打打零工,也能凑合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一家之主了。

我得养活陈香和狗子。

当然,这话我说得有点心虚。

毕竟,我家炕底下可能埋着一座金山。

但我知道,那些金子,现在还不能动。

不但不能动,还得捂得严严实实的。

我们得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甚至,要比以前更“穷”。

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

“去镇上也好。”我爹点了点头,“找个力气活,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

陈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去院子里劈柴。

狗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我身子一僵。

手里的斧头,差点掉下来。

我低头看着他。

他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正好奇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哎。”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我放下斧头,把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还挺沉。

这就是当爹的感觉吗?

好像……还不错。

下午,我跟陈香说,我想去她的那座老宅看看。

她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目标太大,容易让人起疑。”我说。

我让她画了张简易的地图。

那座老宅在村子最西边的山脚下,离人群很远。

我故意绕了条远路,从山后过去的。

老宅果然像陈香说的那样,塌了一大半,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要不是有地图,我根本找不到。

我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找到了那个被藤蔓和碎石掩盖的地窖入口。

入口很小,被一块大石板盖着。

我使出吃奶的劲,才把石板挪开一条缝。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点着了事先准备好的松油火把,探身钻了进去。

地窖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

里面堆着一些破烂的农具和瓦罐。

我按照地图的指示,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

是实心的。

不对啊。

我又换了几个位置敲了敲,全都是实心的。

我脑门上开始冒汗。

难道陈香在骗我?

不可能,她没理由这么做。

我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她画的地图。

地图上,那个位置,标了个小小的“X”。

我又回到那个角落,这次没有用手敲,而是用脚,使劲跺了跺地面。

“空……空……空……”

声音不一样!

下面是空的!

我一阵狂喜。

我跪在地上,用手扒拉开地上的浮土。

很快,一块同样材质的石板,露了出来。

这下面,还有一个夹层!

我再次用尽全力,挪开石板。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我面前。

我把火把往下探了探。

微弱的火光下,我看到了……

一口口码得整整齐齐的,大木箱子。

我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我颤抖着,顺着简陋的石阶,爬了下去。

夹层里很干燥。

那些木箱子,虽然看着陈旧,但都保存得很好。

我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

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没有钥匙。

我从腰间抽出别着的砍柴刀,对着锁头,狠狠地撬了下去。

“哐当!”

锁应声而断。

我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情,缓缓地,打开了箱盖。

一瞬间,我的眼睛,被一片金色的光芒,刺得几乎睁不开。

满满一箱子。

全都是……

金条!

一根根,一块块,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一箱子金色的砖头。

在火把的照耀下,它们散发着一种让人心醉神迷,又让人胆战心惊的光芒。

我这辈子,连一百块的大团结都没见过几张。

现在,我面前,是整整一箱子的金条。

我颤抖着手,伸进去,拿起一根。

好沉!

比我想象的要沉得多!

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份量,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发财了。

我张远,一个穷了二十八年的光棍,一夜之间,成了……富可敌国的……大富翁?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箱金子,傻笑了半天。

然后,我又哭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激动?是兴奋?还是害怕?

我把箱子盖上,又检查了其他的箱子。

一共十二个大箱子。

每个箱子,都上了锁。

我没有再打开。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五吨黄金。

陈香没有骗我。

我重新把石板盖好,把浮土铺上,尽量恢复原样。

然后,我逃也似的,爬出了地窖。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山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

我一路狂奔回家。

推开门,陈香正坐在灯下,给狗子缝衣服。

看到我,她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全是询问。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吃饭吧。”她说。

那天晚上,我吃了三大碗米饭。

我爹娘都看傻了。

“远子,你这是饿死鬼投胎啊?”

我嘿嘿一笑,没说话。

我心里踏实了。

有金子,有媳-妇,有儿子,这日子,有奔头了。

晚上,躺在炕上。

我和陈香之间,隔的距离,近了些。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那些东西,换成钱。”我开口道。

“怎么换?”陈香问,“这么大的量,一旦出手,肯定会惊动上面。”

“我知道。”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所以,不能在国内换。”

“那去哪儿?”

“香港。”我吐出两个字。

86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好几年。

虽然我们这穷乡僻壤感觉不明显,但镇上的广播,报纸,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我知道,香港,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是个……资本主义的世界。

在那里,黄金可以自由买卖。

“香港?”陈香显然被我的想法吓到了,“那也太远了……而且,我们怎么过去?”

“偷渡。”我又吐出两个字。

这个年代,从大陆偷渡去香港的人,不在少数。

虽然危险,但为了淘金,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不行!”陈香立刻否决,“太危险了!万一被抓到,或者死在半路……”

“富贵险中求。”我说,“守着一座金山当穷光蛋,我受不了。你和狗子,也得跟着我过好日子。”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负责在家看好金子,看好家。我去找路子。”

我从来不是个有魄力的人。

但那一刻,看着那箱金条,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为南下做准备。

我去镇上,把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换成了全国粮票。

又置办了一些干粮,和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

我对爹娘说,我要跟村里的二牛,一起去南方的工地上打工,过年才能回来。

我爹娘虽然舍不得,但也没多说什么。

男人嘛,总要出去闯的。

临走的前一晚。

陈香给我收拾行李。

她把我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又把几个烙好的玉米饼,用布包好,塞进我的挎包。

“在外面,自己当心。”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按时吃饭,别不舍得花钱。”

“知道了。”

“到了那边,想办法……捎个信回来。”

“知道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伸出手,想抱抱她。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还是……不太习惯。

“我走了。”我背上挎包,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嗯。”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就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等我回来。”我说。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去南方的路,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我先是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从我们那个北方小县城,一直坐到广州。

火车上,人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方便面味,还有各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舍不得买卧铺,就买了张站票。

累了,就靠在车厢连接处,打个盹。

饿了,就啃几口陈香给我烙的玉米饼。

饼已经变得又干又硬,硌得我牙疼。

但我吃着,心里却是甜的。

到了广州,我又傻眼了。

这个传说中的花花世界,跟我老家,完全是两个样子。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人们穿着时髦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鸟语。

我背着个破挎包,穿着身蓝布褂子,站在人群里,活像个要饭的。

我按照二牛之前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他在广州的落脚点。

一个巨大的城中村。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握手楼。

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二牛见到我,挺高兴,捶了我一拳,“你小子,还真敢来!”

我咧嘴笑了笑。

二牛比我早出来两年,在工地上当小工,算是混出了点门道。

我把我的“计划”跟他一说,当然,我没说黄金的事,只说我想去香港“开开眼界”。

二牛听了,直摇头。

“远子,我劝你别去。那条路,不是人走的。”

“怎么说?”

“我老乡,前年,一家五口,坐船过去的。结果遇上风浪,船翻了,一家人,全没了。”

我心里一沉。

“还有,就算你运气好,到了那边,也找不到活干。那边的人,都排外。我们这种过去的,叫‘阿灿’,他们看不起。”

“总得试试。”我还是不死心。

二牛见劝不动我,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问问。我认识一个蛇头,专门做这门生意。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多少?”

“一个人,两千。”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

我把我爹娘给我的压箱底钱,全都带来了,也就一百多。

“能不能……便宜点?”

“这我可说不上话。”二牛摇了摇头,“而且,这还是上船的价格。路上吃喝,打点,都得另外花钱。”

我沉默了。

看来,此路不通。

我总不能回家,从地窖里,背一根金条出来吧?

那不是找死么。

我在二牛那儿住了下来。

白天,跟他一起去工地上扛水泥。

一袋水泥,一百斤。

从一楼,扛到十楼。

一天下来,我累得像条死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晚上,回到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我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想陈香,想狗子,想我爹娘。

也想那十二箱金灿灿的金条。

难道,我就要这么一辈子,在工地上扛水泥吗?

我不甘心。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笔工钱。

三百块。

我留下五十块当生活费,剩下的,全都寄回了家。

我不敢寄给陈香,怕她多想。

我寄给了我爹。

我在信里说,我在南边挺好的,老板很器重我,让我当了小组长,工资很高。

我知道,这信,我爹娘看了,肯定会很高兴。

陈香看了,也肯定会放心。

在工地上干了三个月。

我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的,跟石头似的。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挥汗如雨的日子。

甚至,有点享受。

每天,把自己累到极致,躺在床上,倒头就睡,脑子里就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开始怀疑,我当初那个南下香港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太天真了。

也许,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我该走的路。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机会,却自己找上了门。

那天,工地上,一个工友,中暑晕倒了。

我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工地外面的马路上跑。

正值中午,太阳毒辣,马路上,半天都看不到一辆车。

我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锃光瓦亮的小轿车,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车。

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后生仔,需要帮忙吗?”他说的,是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我朋友中暑了,麻烦您,送我们去医院!”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男人点了点头。

我和二牛,七手八脚地把工友抬上车。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舒服得我想呻吟。

我偷偷打量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一看,就是个大老板。

“你们是……从北方来的?”他主动跟我搭话。

“是,河北的。”

“来多久了?”

“快半年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医院,我们把工友送进急诊室。

我拿出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去交了费。

等我回来,那个大老板,还没走。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叫李文卓。这是我的名片。”

我接过来。

名片是烫金的,很高级。

上面写着:香港文卓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文卓。

香港人!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

“今天,谢谢您了,李老板。”我鞠了个躬。

“举手之劳。”他摆了摆手,笑了笑,“我看你,年纪轻轻,身手不错,不像是个一辈子在工地上干活的人。”

我心里一动。

“我就是个粗人,除了力气,啥都没有。”我故意说。

“我缺个司机,兼保镖。有没有兴趣,跟我干?”他开门见山。

我愣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不敢相信。

“我……我不会开车。”

“可以学。”他说,“主要是,我看你这人,实诚,靠得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看重我。

也许,是我背着工友狂奔的样子,打动了他?

也许,是我掏钱交医药费的举动,让他觉得我这人有情有义?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愿意!”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李文卓点了点头,“你把你工地的事,交接一下。明天,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他把名片,往我手里又推了推。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感觉像是攥着全世界。

我,张远,要转运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二牛。

二牛替我高兴,但也有些担心。

“远子,这香港老板,靠谱吗?别是骗子吧?”

“不像。”我摇了摇头,“他那气派,装不出来。”

“那你自己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辞了工地上的活,结了工钱。

然后,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李文卓的公司。

那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

我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半天。

感觉自己,像是乡下老鼠进了城,哪儿哪儿都新鲜。

李文卓的办公室,在顶楼。

又大,又亮堂。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广州城。

“来了?”他指了指我对面的沙发,“坐。”

我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敢沾个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李文-卓说,“工资,一个月,一千块。包吃住。有奖金。”

一千块!

我差点又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百。

他这儿,动动嘴皮子,就翻了三倍不止。

“另外,”他补充道,“我给你办个去香港的通行证。以后,你可能要经常跟我,两地跑。”

去香港!

还是正大光明地去!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晕乎乎的。

“李老板,我……我何德何能……”

“我说了,我看重你的人品。”李文卓打断我,“我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字。对员工,也是一样。我信你,才用你。”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那天起,我就成了李文卓的专职司机,兼贴身保镖。

他给我租了个不错的单身公寓,就在他家附近。

又请了个师傅,专门教我开车。

我学得很快。

不到一个月,驾照就到手了。

李文卓的生意,做得很大。

玩具,服装,电子产品,什么都做。

他经常要往返于广州和香港之间,谈生意,见客户。

我就开着他那辆气派的黑色平治,载着他,穿梭于这两个繁华的都市。

我渐渐地,也开了眼界。

我知道了,什么叫“大哥大”,什么叫“卡拉OK”。

我也学会了,穿西装,打领带,喝红酒。

虽然,我还是觉得,那玩意儿,没我老家的二锅头带劲。

但我,不再是那个初到广州,满身土气的“阿灿”了。

我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

Peter。

是李文卓的秘书,一个叫Linda的漂亮姑娘,帮我起的。

她说,这个名字,显得洋气。

半年后,我第一次,跟着李文卓,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从罗湖口岸过关。

看着那边的警察,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香港,比广州,还要繁华,还要光怪陆离。

满大街的英文招牌,看得我眼花缭乱。

人们走路的速度,都比内地快一个节拍。

李文卓在香港的家,在半山。

一栋带游泳池的别墅。

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住进这样的地方。

虽然,我住的是佣人房。

在香港的日子,我除了当好司机和保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逛金店。

弥敦道上,金店一家挨着一家,跟我们老家的米铺一样多。

橱窗里,摆满了金光闪闪的首饰,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每次路过,都要站那儿,看半天。

我在心里,盘算着。

五吨黄金,按照现在的金价,能换多少钱?

我算不出来。

那是个天文数字。

我给家里,写了第二封信。

信里,我夹了一千块港币。

我告诉他们,我在香港这边,也很好。

老板很信任我,给我涨了工资。

让他们别担心,也别舍不得花钱。

我想,陈香收到这笔钱,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的计划,正在一步步,接近成功。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把黄金,从内地,安全地,运到香港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李文卓接了一笔大生意。

要从内地,运一批电子元件到香港。

为了避税,他决定,走水路。

也就是,走私。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阿远,”他把我叫到书房,“这次的货,对我很重要。你亲自去押船,我不放心别人。”

我心里,狂跳不止。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没问题,李老板!”我拍着胸脯保证。

“这次的货,分两批装。一批,在广州港上船。另一批,在深圳的一个小码头上船。你记一下这个地址。”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接过来,手心全是汗。

“你到了深圳,会有人跟你接头。接头暗号是:‘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李文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还看过《林海雪原》?”

我嘿嘿一笑。

“这批货,价值不菲。路上,可能会有‘水耗子’(水上劫匪)。你带上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手枪一样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

“防身的。不是真家伙,是电击枪。一下,能电晕一头牛。”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家伙,心里更有底了。

出发前,我找了个借口,跟李文卓请了三天假。

我说,我想回趟老家,看看爹娘。

李文卓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坐上北上的火车,心急如焚。

我必须在这三天里,把至少一箱黄金,从老家的地窖里,运到深圳那个小码头。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我必须做到。

我回家的那天,是个深夜。

我没惊动爹娘,直接摸到了我和陈香的新房窗下。

我学着布谷鸟,叫了三声。

很快,门开了。

陈香站在门口,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回来了。”

“嗯。”

我闪身进屋,一把抱住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好想你。”她在-我耳边,哽咽着说。

“我也想你。”我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我们没有时间温存。

我把我的计划,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得,脸色发白。

“太危险了,张远。这跟要饭的不一样,这是在玩命!”

“我知道。”我捧着她的脸,“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你一个人,怎么把那么重的箱子,运到深圳?”

“我自有办法。”

我让她,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麻袋,绳子,还有家里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然后,我一个人,再次摸进了那座荒废的老宅。

我打开地窖,撬开了一个箱子。

我没有把整箱金条都搬走。

太重了,也太显眼。

我把里面的金条,分装在几个麻袋里。

然后,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我把那些金条,用绳子,一根根,绑在了我的身上。

前胸,后背,大腿,小腿……

我把自己,活生生,绑成了一个“金人”。

我估摸着,我身上,至少绑了一百斤黄金。

我穿上最肥大的棉袄棉裤,遮住身上的“盔甲”。

然后,我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村子。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走乡间小道。

一百多斤的负重,加上一辆破自行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到了邻县的火车站。

我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

过安检的时候,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这个年代的安检,还很松懈。

检票员只是随便捏了捏我的包裹,就放我过去了。

上了火车,我找到一个角落,蜷缩起来。

我不敢动,也不敢睡。

我感觉,我身上的每一块金条,都在发烫。

那不是黄金的温度,是我冷汗的温度。

整整两天两夜。

我像个木乃伊一样,在火车上,一动不动。

终于,火车,在深圳靠站了。

我几乎是爬着,下了火车。

我的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把身上的金条,全都卸了下来,重新装进麻袋。

然后,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推着我的破自行车,去找那个神秘的小码头。

那是在一个很偏僻的渔村。

我找到接头人的时候,他正在码头上,修补一张渔网。

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汉子。

我走上前,压低了声音。

“天王盖地虎。”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Peter?”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是我的英文名。

我点了点头。

“货呢?”

我指了指自行车后座上,那几个不起眼的麻袋。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解开一个。

当他看到里面黄澄澄的金条时,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这就是李老板说的……电子元件?”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很快镇定下来。

“跟我来。”

他带着我,上了一艘半旧的渔船。

船舱里,已经堆了不少木箱子。

我猜,那应该就是李文卓真正的“货”。

我把我的那几个麻袋,塞进了最角落的几个空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船,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离了码头。

我站在船头,吹着咸湿的海风,看着远方,香港的灯火,越来越近。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成功了。

我把第一批黄金,运出来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更险恶的江湖,更叵测的人心。

李文卓,他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信得过的手下吗?

他让我押运这批“电子元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我不敢想下去。

我只知道,从我踏上这条船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