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承包倒闭罐头厂,在仓库底下发现一整箱军用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08 20:47  浏览量:3

九零年的风,刮在脸上,总带着点铁锈味儿。

我叫陈昂,三十出头,在南边倒腾了几年电子表,钱没挣着,倒是欠了一屁股债。

老婆林晓燕天天跟我吵,说我不是干大事的料,劝我回老家县城,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我嘴上跟她犟,心里虚得跟筛子似的。

那天,我蹲在招待所的马路牙子上抽烟,烟是红棉,一块二一包,抽一口,半截就没了,跟我的钱一样,不经花。

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辽南日报》改变了我的命运。

报纸的中缝里,夹着一条不起眼的小广告:红星罐头厂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现面向社会公开承包。

红星罐头厂。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爹妈,街坊四邻,哪个不是在罐头厂干了一辈子?

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厂里偷一瓶黄桃罐头,那甜得发腻的糖水,是我童年最奢侈的味道。

可它倒了。

我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地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燎了一下,又烫又疼。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我要把它盘下来。

我连夜坐上了回东北的绿皮火车。

咣当,咣当,咣当。

火车晃了三天两夜,我心里那团火也烧了三天两夜。

林晓燕在电话里哭着骂我疯了,说要把孩子打掉跟我离婚。

我没回话,直接挂了。

有些事,男人得自己拿主意。

回到县城,天正下着小雨,空气里都是煤烟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红星罐头厂就在城郊,隔着老远,我就看见那根标志性的红砖烟囱,孤零零地戳着天,不冒烟了。

大门紧锁,上面挂着“红星罐⚫厂”几个残缺的铁皮字,那个“头”字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门口坐着个老大爷,是以前的门卫王叔。

“王叔,我,小昂。”我递过去一根烟。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才认出来:“是陈家的那小子?你不在南边发财,跑回来干啥?”

“回来看看。”我含糊道,“厂子……真不行了?”

“唉。”王叔叹了口气,指着里面,“你自己瞅瞅,草都半人高了,还剩下个啥?”

透过铁门的缝隙,我看到一片萧条。

厂区里杂草丛生,玻璃窗没几块是完整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这就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一到夏天就飘着水果香气,机器声轰鸣,到处都是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的红星罐头厂?

我的心,针扎一样疼。

负责清算的是县里经委的一个姓李的副主任,四十多岁,戴个眼镜,一脸的公事公办。

“小陈是吧?这厂子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欠银行贷款三十万,工人三个月的工资没发,还有一堆三角债,你真想好了?”

他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想好了。”我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了过去。

里面是我最后的家当,还有跟朋友借的,一共两万块。

李主任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

“有魄力是好事,但光有魄力可不行。”他说,“承包款一年五万,另外,所有债务你得一并承担。最重要的一条,必须接收全部下岗职工。”

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哪是承包,这简直就是跳火坑。

“行。”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主任这才正眼看我,有点意外:“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签合同吧。”

我怕我再多待一秒,就会后悔。

合同签得很草率,就在他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

拿到那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时,我的手都在抖。

沉甸甸的,像攥着我后半辈子的命。

王叔看我真把厂子盘下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小子……是真虎啊。”

他帮我打开了大门,那“嘎吱”一声,像是历史尘封已久的大门,被我硬生生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厂区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战场,到处都是残骸。

生产车间里,机器上盖着厚厚的灰尘,传送带断了,耷拉在地上,像一根筋疲力尽的肠子。

原料仓库里,烂掉的水果和空罐头盒子堆成小山,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我一间一间地走,一间一间地看。

心里那股子豪情,被这眼前的破败一点点啃噬,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晚上,我没地方去,就睡在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那张弹簧都快戳出来的沙发,一躺上去就“咯吱”乱响。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脑子里一团乱麻。

钱,从哪儿来?

工人,怎么安置?

产品,做什么?

一个个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我在厂门口贴了张安民告示,大致意思就是,厂子我陈昂接了,所有工人,愿意回来的,工资照发。

没一个人来。

倒是来了几个要债的。

带头的是供销社的刘胖子,一脸横肉,脖子上戴着个大金链子。

“陈老板是吧?久仰久仰。”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欠我们供销社的五万块货款,您看什么时候给结一下?”

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刘主任,您看,我这才刚接手,到处都得用钱。能不能……宽限几天?”我点头哈腰,孙子似的。

“宽限?”刘胖子眼睛一瞪,“行啊,按银行利息算,一天都不能少!”

我心里窝火,脸上还得陪着笑。

好说歹说,送走了这帮瘟神,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王叔给我领来了一个人。

“小昂,这是咱们厂以前的车间主任,孙师傅,技术最好的一个。”

孙师傅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上全是老茧和黑油。

他不怎么说话,就在车间里转悠,摸摸这台机器,敲敲那台机器。

“还能修。”他最后说,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都能修?”我眼睛一亮。

“嗯。”他点点头,“就是得花点钱买零件。”

钱。

又是钱。

我把心一横,揣着合同,去了县信用社。

当年我爹在信用社当过保卫科长,跟现在的主任老张,关系还不错。

我把情况一说,老张直摇头。

“小昂啊,不是张叔不帮你。你这厂子,就是个无底洞,我拿什么给你贷款?”

“张叔,你就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帮我这一回。十万,只要十万,我保证一年之内连本带利还给你!”我拍着胸脯。

老张叹了气:“你爸那脾气……唉。这样吧,我个人名义,借你三万。多了,真没有了。”

三万。

虽然不多,但总算是救命钱。

我拿着这三万块钱,感觉像揣着三万斤的希望。

孙师傅带着几个信得过的老师傅,开始没日没夜地修机器。

我就负责跑腿,买零件,送饭。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半个月后,伴随着一阵轰鸣,第一条生产线,竟然奇迹般地修好了。

那天,所有的老师傅都哭了。

我也想哭,可我哭不出来。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九十九步。

机器好了,得有工人。

我拿着花名册,一家一家地去请。

吃闭门羹是常有的事。

“陈厂长,不是我们不信你。实在是……怕了。”一个老师傅跟我说。

“是啊,前头那个厂长,拍着胸脯保证,最后还不是跑路了?”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后也只说动了不到三十个人。

大部分都是些四五十岁,找不到别的工作的老员工。

人有了,机器有了,原料呢?

我跑遍了附近所有的果园,没人愿意赊账给我。

“小陈厂长,我们也是小本生意,担不起这个风险。”

我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用仅剩的一点钱,现款买了一批品相不太好的苹果。

开工那天,我给关二爷上了三炷香。

生产出来的第一批苹果罐头,因为技术不熟练,火候没掌握好,要么太烂,要么太生,糖水比例也不对。

拉到集市上卖,一天下来,没卖出去几箱。

工人的工资快发不出来了。

那几个要债的,又开始天天上门。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两头点的蜡烛,马上就要烧没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仓库里喝酒。

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空罐头和废弃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我喝多了,一脚踹在一个破木箱上。

“他妈的!”

木箱子散架了,里面滚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旧文件和报纸。

我借着酒劲,把那些东西胡乱地往外扒拉。

突然,我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木头,也不是铁。

我扒开上面的杂物,看到了一块撬起来的地板。

这仓库是厂里最老的一个,建厂的时候就有了,听说以前是解放前的一个军火库。

我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一半。

我找来一根铁棍,把那块地板撬开。

下面是空的。

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涌了上来。

我用手电筒往里一照,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子,上面用黑漆刷着编号,还画着一个褪色的五角星。

军用物资箱?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跳下坑,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那个箱子拖了上来。

箱子很沉,上面有个大铜锁,已经锈死了。

我找来一把大锤,对着铜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锁开了。

我颤抖着手,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枪支弹药,而是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我撕开一层油纸。

一道黄澄澄的光,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

金条。

满满一箱子,全是金条。

每一根上面,都刻着“999.9”的字样。

我当时就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这辈子,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黄金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天泛起了鱼肚白。

我才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跳起来,把箱子盖上,拖回那个坑里,又用木板和杂物把它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瘫在沙发上。

黄金。

一整箱军用黄金。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说我这厂子,我这条命都得没了。

怎么办?

报警?

我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说不清楚来源,这黄金十有八九要上交,我连个响都听不见。

自己留着?

我一个穷光蛋,突然暴富,怎么跟人解释?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吃饭不知道啥味儿。

晚上做梦,全是金条,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我瘦了十几斤。

林晓燕打电话来,听我声音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上火。

她不信,说要不是看我还有点人样,她早就过来把我拖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满眼血丝的男人,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昂啊陈昂,你不是一直想干大事吗?

现在,机会来了,你怎么反倒怂了?

富贵险中求。

干了!

我先去银行,把那根最小的金条,偷偷兑换了。

当柜员把两万块钱现金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还是抖的。

有了钱,我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我先是把刘胖子那五万块的货款,连本带利,扔在了他桌子上。

“刘主任,钱货两清,以后别来烦我。”

刘胖子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陈……陈老板,你这是……发财了?”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皮笑肉不笑。

然后,我给所有愿意回来的工人,补发了之前欠的三个月工资,还每人多发了一百块奖金。

“各位叔叔大爷,兄弟姐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从今天起,只要我陈昂有肉吃,就绝对不会让大家喝西北风!”

工人们拿着钱,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小陈厂长,我们信你!”

人心,就这么一点点被我收拢回来了。

接下来,我用金条换来的钱,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我花高价,从德国进口了一套当时最先进的罐头生产线。

消息传出去,整个县城都炸了。

“那陈家小子,是真疯了!”

“听说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还借了高利贷。”

“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准得跑路。”

林晓燕也听说了,又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昂,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了!”

“晓燕,你信我一次。”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就一次。”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下个月就带孩子回来。”

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我。

新设备运到那天,整个厂子的人都出来看。

那锃光瓦亮的机器,跟我们以前那些傻大黑粗的家伙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县里的领导也来了,包括那个李主任。

他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眼神里全是震惊。

“小陈,你这……你这手笔可不小啊。”

“豁出去了。”我递给他一支好烟,“不成功,便成仁。”

为了让老师傅们尽快掌握新技术,我还特意请了德国的工程师过来指导。

光是翻译费,一天就好几百。

所有人都说我败家。

但我知道,这钱,必须花。

磨刀不误砍柴工。

一个月后,第一批用新生产线做出来的黄桃罐头下线了。

我打开一瓶。

桃肉是完整的,金黄金黄的,糖水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我用勺子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脆,爽口。

就是这个味!

我童年里,那个最奢侈的味道。

孙师傅也尝了一块,眼圈红了。

“成了。”他说。

我给新罐头起了个名字,叫“初恋”。

包装也是我亲自设计的,白色的底,上面画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很清新,跟当时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完全不一样。

我带着新产品,和一箱子钱,去了省城的糖酒会。

那时候的糖酒会,就是个大集市,乱糟糟的。

我的展位被挤在一个角落里,毫不起眼。

别的厂家都在扯着嗓子喊,或者用大喇叭放音乐。

我没那么干。

我就在展位前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瓶打开的“初恋”罐头,旁边写着四个字:免费品尝。

一开始,没人过来。

大家都被那些热闹的展位吸引过去了。

我也不急,就坐在那儿,自己拿个勺子,慢慢吃。

终于,一个看起来像是南方来的客商,被我这边的“冷清”吸引了。

“老板,你这罐头……怎么卖啊?”他问。

“不卖。”我头也没抬,“只送。”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意思。那我尝尝。”

他舀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猛地一亮。

“好!”他脱口而出,“这口感,比市面上那些大牌子还好!”

“再尝尝这个。”我又递给他一瓶山楂的。

他尝完,彻底被征服了。

“老板,你这罐头,我全要了!”

“我说了,不卖。”

“为什么?”他急了,“有钱不赚?”

“我只找代理商。”我说,“每个地区,只找一个。我要保证我的产品,是市面上最好的,也是最稀缺的。”

这就是我的策略。

饥饿营销。

物以稀为贵。

那个年代,还没人这么玩过。

那个南方客商,是广州一家大型食品公司的采购经理,姓梁。

他跟我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罐头的品质,聊到市场的前景,再聊到品牌的运营。

我把我那些从后世看来的,一知半解的商业理论,跟他吹得天花乱坠。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拍板,当场签了华南地区的总代理合同,并且预付了三十万的定金。

我拿着那张支票,手又开始抖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有了这第一笔订单,我的厂子,活了。

回到县城,我成了名人。

那个“疯子”陈昂,竟然真的把烂摊子盘活了。

之前那些看笑话的,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李主任特意请我吃了顿饭,席间一个劲儿地夸我“年轻有为,眼光独到”。

工人们干劲儿也足了,走路都带风。

林晓燕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厂区,看着我办公室里那张巨大的订单合同,半天没说出话。

晚上,她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她还是问了。

“贷款。”我早就想好了说辞,“把咱家房子抵押了,还借了点高利贷。”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这个疯子,你就不怕赔光了,我们娘俩跟你去要饭?”

我抱住她:“怕。但更怕一辈子都这么窝囊。”

她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知道,她信了。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跟我吵过。

她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厂里帮我,管财务,管后勤,成了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初恋”罐头,一炮而红。

凭借着过硬的品质和独特的营销方式,迅速占领了南方市场。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厂子从一条生产线,扩建到三条,五条。

工人也从最早的三十几个人,增加到了三百多。

红星罐头厂,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甚至比以前更辉煌。

我成了县里最年轻的“明星企业家”。

出门有专车,回家有洋房。

但我心里,那块石头,一直悬着。

那箱金条,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我不敢再去动它。

它就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提醒着我,我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就心惊肉跳。

林晓燕看我状态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说,压力大。

她给我熬各种安神的汤,但都没用。

我知道,我的病根,在心里。

就在我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带头的是县里一个叫“豹哥”的混混。

据说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干些敲诈勒索的勾当。

那天,他带着四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陈老板,发大财了,也不说关照关照兄弟们?”

他一屁股坐在我的老板椅上,把脚翘在桌子上。

我心里一沉,知道是来者不善。

“豹哥是吧?有什么事吗?”我强作镇定。

“没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就是兄弟们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陈老板借点钱花花。”

“借多少?”

“不多。”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万。”

我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五万,这哪是借,这分明就是抢。

“豹哥,我这厂子,看着风光,其实也是小本经营,到处都得用钱。”我耐着性子说。

“陈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豹哥的脸沉了下来,“我可是听说,你从德国买设备,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到了兄弟们这儿,就哭穷了?”

我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的?

“全县城都知道的事,我豹哥能不知道?”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陈老板,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破财消灾,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看着他那张嚣张的脸,攥紧了拳头。

理智告诉我,不能跟他硬碰硬。

“行。”我松开拳头,“五万是吧?我给。不过,我有个条件。”

“哦?”豹哥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这钱,算我孝敬豹哥的。以后,我这厂子,还请豹哥多多关照。别让那些不长眼的,来我这儿捣乱。”

豹哥哈哈大笑起来。

“陈老板,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放心,以后这片,我罩着你!”

我从保险柜里,拿了五万块现金给他。

他走的时候,还拍了拍我的肩膀:“陈老板,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花钱买平安。

但这平安,能买多久?

我有一种预感,豹哥这头喂不饱的狼,还会再来。

果然,不出一个月,他又来了。

这次,张口就要十万。

“陈老板,最近又新收了几个兄弟,开销大,你多担待。”

我把十万块钱给了他。

再下一次,他要二十万。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豹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冷冷地说。

“过分?”他笑了,“陈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你这厂子是怎么起来的?你那笔来路不明的巨款,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我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

“别装了。”豹哥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我桌子上。

照片上,是我在银行兑换金条时,被监控拍下的模糊背影。

“银行里,有我的人。”他说,“你猜,我要是把这张照片,送到公安局,会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你……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在发抖。

“很简单。”豹哥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把你厂子一半的股份,转给我。以后,你我兄弟,有福同享。”

一半的股份?

他这是要我的命!

这厂子,是我一手一脚,费尽心血才建起来的。

让我分一半给他这个地痞流氓?

我做不到!

“不可能!”我吼道。

“那就没得谈了?”豹哥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狞笑,“陈昂,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不答应,就别怪我豹哥,不讲情面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恐惧,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我不能报警。

一旦报警,金条的事就会暴露,我一样完蛋。

我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把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人。

李主任。

不对,现在已经是李局长了,主管全县的经济工作。

自从我的厂子火了以后,他一直跟我走得很近,明里暗里,也帮了我不少忙。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帮我,但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提着一箱子“初恋”罐头,和一条上好的中华烟,去了他家。

我把豹哥的事,添油加醋地跟他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金条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提。

我只说,豹哥看我厂子赚钱,眼红,想敲诈勒索,甚至想强占股份。

李局长听完,皱起了眉头。

“这个王天豹,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一拍桌子,“无法无天!”

“李局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一脸的悲愤,“我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只想为县里的经济做点贡献,怎么就这么难?”

“小陈,你别急。”李局长安慰我,“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消息。这几天,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从李局长家出来,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我也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豹哥在县里关系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扳倒的。

我得做好两手准备。

我回到厂里,把孙师傅和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叫到办公室。

“各位师傅,厂子现在遇到点麻烦。”我开门见山,“可能会有人来捣乱。从今天起,加强安保,尤其是晚上,多安排几个人巡逻。”

孙师傅他们都是厂里的老人,对厂子有感情。

一听有人要来捣乱,一个个都义愤填膺。

“厂长,你放心!谁敢来捣乱,我们跟他拼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暖。

这才是我的根。

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夺走的。

三天后,豹哥没有来。

一个星期后,他还是没有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可怕的。

又过了几天,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豹哥手下的一个马仔,叫阿飞。

他偷偷摸摸地找到我,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

“陈老板,豹哥他……准备对你下黑手了。”阿飞紧张兮-兮地说。

“下黑手?”

“他找了几个外地来的亡命徒,准备……准备把你……”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王天豹,是真疯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只要你死了,你的厂子,就是他的了。”阿飞说,“陈老板,你是个好人。我不想看你出事。豹哥他已经不是人了,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妈有病,需要钱。上次你给的钱,我都给我妈治病了。”阿飞的眼圈红了,“豹哥答应我,事成之后,再给我一万块。但我……我不能昧着良心。”

我沉默了。

这个世界,还不是那么黑。

“阿飞,谢谢你。”我从抽屉里拿出两万块钱,塞给他,“这钱,你拿着,给你妈治病。然后,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他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老板,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把他扶起来:“快走吧。记住,以后,堂堂正正做人。”

送走阿飞,我立刻找到了李局长。

我把豹哥要买凶杀我的事,跟他说了。

李局长听完,勃然大怒。

“简直是丧心病狂!”他立刻拿起电话,“我现在就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抓人!”

“等等!”我拦住了他,“李局长,光凭阿飞一面之词,恐怕很难给王天豹定罪。他肯定会反咬一口,说是我栽赃陷害。”

“那你说怎么办?”

“将计就计。”我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我们可以……”

那天晚上,我跟李局长,密谋了整整两个小时。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到了晚上,我故意一个人开车回家。

当车子行驶到一段偏僻的路段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突然从后面冲了上来,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车尾。

我假装惊慌失措,下了车。

面包车上,下来了四个手持钢管的壮汉,一脸的凶神恶煞。

“你就是陈昂?”带头的一个刀疤脸问。

“是……是。几位大哥,有事好商量。”我哆哆嗦嗦地说。

“商量你妈!”刀疤脸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

就在他们冲过来的瞬间,周围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车灯。

几十个警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那几个亡命徒,当场就懵了。

刀疤脸还想反抗,被一个警察一脚踹倒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队警察,直接冲进了豹哥正在作乐的KTV包厢。

当警察把那几个亡命徒,和他们跟豹哥交易的录音,摆在豹哥面前时,他彻底瘫了。

人证物证俱在,他想赖也赖不掉了。

王天豹,因为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徒刑。

这个盘踞在县城多年的,终于被拔掉了。

那天,县里好多老百姓,都自发地放起了鞭炮。

我的厂子,也彻底安全了。

经历了这件事,我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我明白了,光有钱,是不行的。

你得有脑子,还得有胆量。

更重要的,是得有靠山。

我和李局长的关系,也因为这次的“并肩作战”,变得更加牢固。

厂子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初恋”罐头,不仅在国内畅销,还通过边贸,出口到了俄罗斯和东欧。

我成了省里都挂得上号的民营企业家。

钱,越来越多。

多到,只是银行里的一个数字。

但我心里的那个结,还是没有解开。

那箱金条,依然是我的心病。

林晓燕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陈昂,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她不止一次地问我。

我看着她,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但我不敢。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

我怕它会压垮我们这个家。

1998年,南方发大水。

电视里,每天都是抗洪抢险的报道。

看着那些被洪水淹没的家园,看着那些在泥水里奋不顾身的解放军战士,我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林晓燕叫到书房。

“晓燕,我有件事,瞒了你很多年。”

我把那个尘封已久的仓库,以及那箱金条的来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我们家这一切,都是……”

“嗯。”我点点头。

我以为她会害怕,会骂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陈昂,你辛苦了。”她说。

就这么一句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背负着这个秘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一丝一毫的软弱。

但在她面前,我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

我哭得像个孩子。

她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都过去了。”她说。

“晓燕,我想……把这些东西,捐出去。”我说出了我的决定。

“捐了?”她愣了一下。

“嗯。”我点点头,“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它给我带来了财富,也给我带来了无尽的恐惧。现在,我想让它,去它该去的地方。”

“我支持你。”她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我通过一个秘密的渠道,联系上了国家的相关部门。

当我把那箱金条,上交给国家的时候,负责接收的那个领导,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语。

“同志,我代表国家,感谢你!”

我没留名字。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从那以后,我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厂子还在发展,越做越大。

我们后来又开发了“热恋”系列的水果捞,“暗恋”系列的果茶。

红星,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品牌。

我也成了别人口中,那个白手起家,充满传奇色彩的“罐头大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传奇,是从那个尘土飞扬的下午,从那张被风吹到我脚边的旧报纸开始的。

是从那个绝望的夜晚,从那个藏在仓库地下的,沉甸甸的军用木箱开始的。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你永远不知道,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足以改变你一生的,机遇,或者……灾难。

重要的是,当它来临的时候,你,准备好了吗?

2008年,汶川地震。

我以公司的名义,捐了一个亿。

很多人说我傻,说我作秀。

我笑笑,不解释。

只有林晓燕知道,我是在还债。

还我心里,欠了这么多年的,一笔债。

如今,我已经年过半百。

厂子交给了儿子打理。

我和林晓燕,搬回了县城的老房子。

我喜欢在晚饭后,拉着她的手,在厂区里散步。

看着那根依然矗立的红砖烟囱,看着来来往往,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年轻工人。

我会想起那个,三十年前的,意气风发的自己。

如果,那天我没有看到那张报纸。

如果,那天我没有盘下这个烂摊子。

如果,那天我没有发现那箱金条。

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我还在某个工地上,搬着砖。

或许,我还在某个小饭馆里,喝着闷酒,抱怨着命运的不公。

但,没有如果。

命运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而我,抓住了它。

用尽了我的全部力气,和运气。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九十年代,一个普通小人物,和一箱黄金的故事。

它不传奇,甚至有点荒诞。

但它,很真实。

就像那个年代,无数个在改革浪潮中,浮浮沉沉的,普通人的缩影。

有挣扎,有迷茫,有疯狂,也有坚守。

而我,只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

而已。

那天,儿子从国外回来,带回来一个洋媳妇,金发碧眼的,很高。

她说想看看我发家的地方。

我带着他们,走进了那个已经废弃多年的三号仓库。

仓库里,还是老样子,堆满了杂物,空气中,还是那股熟悉的霉味。

我走到那个我曾经发现金条的地方。

地板已经被重新铺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Dad, what are you looking at?”儿子问我。

“Nothing.”我笑了笑,“Just some old memories.”

一些,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旧的回忆。

那些关于黄金,关于恐惧,关于一个时代,和一个男人野心的,沉甸甸的回忆。

它们,将永远埋葬在这里。

和我逝去的青春一起。

不见天日。

也无需,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