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解读|城浑:资助我黄金,我让你升官!

发布时间:2026-01-12 03:09  浏览量:2

这篇是《战国策》中楚策一的第十三篇《城浑出周》,主要内容是讲城浑在经过边境新城时,以诸侯博弈、地缘政治的视角说服新城令资助自己去说服楚王提升新城为“主郡”,城浑说服了新城令资助自己,也同样说服了楚王升新城为“主郡”。

郡县制

,是中国古代在实行中央集权体制下,探索出的有效控制广大疆域的地方行政制度。它在地方分为郡、县两级地方行政政权,初始时主要是在边境设郡,面积比县大,但地位又比县高;随着在郡内设县,最终形成了县统于郡的两级制。

郡县制诞生于混乱频繁的战争年代,其本质是为当时的社会环境服务,而当时的需求主要分为两个:

一是应对频繁的诸侯之间战争,二是让新增土地不脱离自身的统治。

郡县制很好地满足了这两个需求,自然不断被诸侯们继承并完善,最终在秦统一后,将此制度推行天下,

成为中国古代乃至现代行政体系的基石。

郡和县既然属于两级行政体制,自然有着两级完全不同的权力、资源等,这种拥有的内容是由“郡”或“县”的名义确定的。也就是说,

如果能改变一个地方的名义,就会给地方带来完全不一样的资源

如果要套用现代行政体系来进行理解,郡县所产生的区别,那就是直辖市和地级市之间的差异。所以,

当一个人突然告诉一个地级市的领导,他能够帮助他把地级市改为直辖市时,哪怕明知道对方有说谎的可能,也会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这篇策文中的新城令便面对着如此的诱惑,而且城浑在说出这样的话时,还给出了听上去令人信服的理由,自然不免让新城令想着支持对方搏一把,支持对方为自己的“晋级”努力。

策文对城浑说服新城令的内容进行了详细的描述,但对于城浑游说楚王的过程并未赘述,只是给出了最终成功的结果,倒也符合《战国策》的一贯风格。

城浑出周,三人偶行,南游于楚,至于新城。城浑说其令曰:“郑、魏者,楚之耎(ruǎn)国,而秦,楚之强敌也。郑、魏之弱,而楚以上蔡应之;宜阳之大也,楚以弱新城圉(yǔ)之。蒲反、安邑相去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安邑不知;新城、上蔡相去五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上蔡亦不知也。今边邑之所恃者,非江南、泗上也,故楚王何不以新城为主郡也?边邑甚利之。”

城浑离开周境,有三人同行,往南一道去楚国,到了楚国北界的新城。城浑对新城县令说:“韩国、魏国对楚国来说是弱国,而秦国则是楚国的强敌。韩、魏虽是弱国,楚国却以上蔡之地来对付他们;秦国夺得了大县宜阳,楚国却以弱小的新城来抵御。蒲坂、安邑相距百里,秦国一夜之间就可以进袭蒲坂,而安邑竟没有发觉;新城、上蔡相距五百里,秦国一夜之间就可以进袭新城,而上蔡也没有发觉。现在楚国边界的防守,不能仅靠遥远的江南、泗上两地,所以说,楚王为什么不把新城设置为主郡?这将对边防更加有利。”

策文第一句交代主人公城浑离开周境,这里的周境自然是指还在周王室统治范围内的公国疆域。结合当时的环境,城浑没有在周境内找到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所以想要去其他诸侯国“求职”。

之前介绍过战国时期士人阶层的流动性,他们秉持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心态,在不同的诸侯国谋求前途。

在一个诸侯国碰壁,可能在另一个诸侯国得到赏识,因而形成了广泛而四处流动的士人阶层。

第一句中的“三人偶行”其实也侧面反映了这种情况:到各个诸侯国“求职”的并非城浑一个人。看上去大家结伴而行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但当三人一同前往楚国时,同伴也同时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那么,如何从一群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得到诸侯国的认可,为自己求得远大前途呢?

很显然,

城浑在经过楚国的边境新城时,发现了让自己才能得到展示的机会

策文在这里并没有解释城浑作为普通士子如何见到新城的行政最高长官。但考虑到古代读书人稀少,每到一地,读书与否、水平高低很容易形成自己的小圈子。通过小圈子引荐,自然容易接触到新城令。

紧接着,是城浑说服新城令的内容,可以说完全是一场地缘政治的论述:

第一句先罗列楚国面临的威胁——秦国、韩国和魏国,这些都是楚国需要应对的诸侯国。到战国后期,秦国是强国,韩国和魏国是弱国。从宏观上确定“谁是我们的敌人”,再确定“敌人中谁弱小、谁强大”。

第二句便开始评价楚国对敌人区分对待的政策:对于韩、魏这样的弱国,楚国却用上蔡这样的强郡来应对;对于秦国这样的强国,却用新城这样的小县来抵御。

第三句评价这种政策所造成的后果:先讲述秦国在宜阳之战中发生的事情,进攻魏国蒲坂,而魏国的安邑却未意识到秦国的进攻,最终导致救援不及,失去了蒲坂。如今新城和上蔡相距更远,如果秦国进攻新城,楚国自然也会反应不过来。

最终反问并带出自己的结论,认为楚国应该把新城立为主郡,积极抵御秦国的进攻。

城浑的逻辑和建议看上去并不错,但是如果跳出他的逻辑,结合历史沿革,就能更清楚楚国这样设置的原因。

在战国初期,魏国是强国,联合韩赵两国,形成对楚国的压制,而这种习惯源自三家分晋前的策略,即晋国不断压制楚国向北发展。

有几百年的交战历史,特别是晋国的“三驾疲楚”策略,防御北方的重点自然是集中在面向韩魏的方向。随着韩魏的衰落,他们不再是楚国的防御重点,但楚国对防御区域几百年的经营却不是说废弃就废弃的。

而秦国是战国中期崛起的强国,楚国在秦国方向向来强势,又怎么可能经营这个方向上的城池重镇,自然在防御方面比较虚弱。

而且,如果知道宜阳之战的过程就会清楚,楚国面对秦国进攻韩国,并未介入,反而时刻在边境布重兵,其实本质也是想要趁机在韩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对楚国来说,秦国只是突然崛起的强国,而魏韩是和它纠缠了几百年的宿敌,即便一时衰落,也得时刻警惕

如果新城令反问,楚国应该重点防御纠缠了几百年的邻居,还是突然强大起来的邻居?城浑又该如何回答?

新城公大说,乃为具驷马乘车五百金之尽。城浑得之,遂南交于楚,楚王果以新城为主郡。

新城县令听了大为高兴,于是为他准备车马,又拿出五百金赠送给他。城浑收了赠金,就南下到楚国都城去活动,楚王果然把新城设置为主郡。

新城令在听完城浑的话后并没有反驳,反而是对其大加赞赏,并且资助城浑去说服楚王,是因为新城令被城浑说服了吗?

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

其实对于新城令来说,不在意城浑说的是否有道理,而在意他所说的内容确实是一个能够说服别人提升他治理疆域级别可能性。

这种可能对他来说,就是值得相信并尝试的举动,他需要有人帮他游说楚王,相信他的重要性,因而哪怕他不相信城浑所说的内容,也要支持城浑去游说。

最终城浑游说成功,只是不知道这个成功是因为他的道理,还是因为新城县令所提供的五百金。

值得一提的是,公元前301年,秦国派遣将军芈戎攻取楚新城,会韩、魏、齐联军从两个方向上共同进攻楚国。

公元前300年,楚攻韩之庸氏,秦即遣庶长奂攻楚,大破楚军,斩首三万,杀其将景缺,攻占了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