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克钨粉比黄金还关键，没有它，F-35 战机和iPhone都造不出来

有个朋友是搞精密加工厂的，以前他总抱怨生意难做，说赚的都是辛苦钱，大头都被卖刀具的外国公司拿走了。他指的「刀具」，不是切菜的菜刀，而是工业母机上用的硬质合金钻头和铣刀。他厂里稍微高端点的活儿，必须用瑞典的山特维克（Sandvik）或者美国的肯纳金属（Kennametal），一把指甲盖大小的刀片就要几百块，磨损了还得换，心疼。

但是最近，他和我说，现在国产的厦门钨业和株洲硬质合金的产品，性能已经能顶上去了，价格却只有进口货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现在成本低了，能赚到点钱了。

过去几十年，我们总是听到「中国制造」处于产业链低端的论调，卖着廉价的原材料，买回昂贵的成品。但在钨这个领域，情况已经发生了逆转。

这次我要写写钨和它背后的产业。

这个熔点高达 3410 摄氏度的金属，被称为「工业牙齿」。没有它，机床转不动，坦克打不穿装甲，火箭飞不出大气层。而在全球钨产业链的博弈桌上，中国已经从一个卑微的搬运工，变成了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庄家。我们不仅掌握了全球 80% 的供应量，更关键的是，我们搞定了最难的深加工技术。

欧美国家现在很焦虑。当中国开始限制钨出口、提升钨产品附加值时，他们发现，自己手里那些高精尖的武器装备和精密仪器，命门其实捏在我们手里。

钨到底有多重要？

为了让大家有个直观的概念，我们得先了解一下这东西的特性。钨是地球上熔点最高的金属。在 3000 多度的高温下，钢铁早就化成水了，钨还是固体。把它和碳化合变成「碳化钨」，硬度仅次于金刚石。

你在生活中可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无处不在。你手机里的振动马达，需要钨合金配重；你家装修钻墙用的钻头，尖上那一点灰黑色的东西就是钨合金；甚至你圆珠笔笔头的那颗小珠子，也是钨做的。

到了工业和军事领域，它就是命脉。

金属切削机床是制造机器的机器，而钨做的刀具就是机床的牙齿。没有这口好牙，再好的钢板、钛合金你也切不动。在战场上，钨芯穿甲弹是坦克的克星。美国著名的 M1A2 坦克用的贫铀穿甲弹虽然厉害，但副作用大，现在各国都在转向高比重钨合金穿甲弹。还有航空发动机的涡轮叶片、火箭喷管，离了钨都玩不转。

这么宝贝的东西，主要在哪儿？在中国。

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全球钨储量大约 380 万吨，中国占了 190 万吨，超过 50%。排第二的俄罗斯才占 10% 左右。产量上更夸张，中国每年的钨产量占全球总产量的 80% 以上。

按理说，家里有矿，心里不慌。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虽然坐在金山上，饭碗里装的却是土。

这是一段让人痛心的「败家」历史。

上世纪 80 年代到 90 年代，中国钨行业处于一种野蛮生长的状态。地方小矿山遍地开花，大家为了赚快钱，拼命挖，然后互相压价出口。那时候也是为了创汇，只要能换回美元，什么都肯卖。

结果就是，珍贵的钨砂被卖成了「白菜价」。那时候，我们出口一吨钨精矿，价格最低的时候只有几千美元。日本、美国、韩国趁机大量低价收购，建立了自己的战略储备。

我们卖出去的是原材料，回头国内搞建设要用硬质合金刀具时，还得花几十倍的高价从欧美买回来。这就是典型的「资源诅咒」：拥有丰富资源的国家，反而因为过度依赖资源出口，导致工业基础薄弱，经济结构单一。

那个时候的中国钨业，就像一个捧着金饭碗讨饭的巨人。

转折点出现在国家层面的战略觉醒。

国家意识到，再这么挖下去，子孙后代就没得用了，而且我们在国际市场上完全没有定价权。于是，国家开始收紧口袋。

中国对钨实行了严格的开采总量控制指标（配额制），并限制出口。这在当时引起了西方国家的强烈抗议，他们甚至把官司打到了 WTO。但资源在自己国土上，怎么挖、挖多少，终究是我们自己的事。

更重要的反击，不在矿山，而在实验室和工厂。

这里必须提到两个关键的产业集群地：江西赣州和福建厦门。

赣州被称为「世界钨都」。这里不仅矿多，而且正在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如果你去赣州的工业园走一走，会发现这里不再是尘土飞扬的矿坑，而是现代化的工厂。从采矿、选矿，到冶炼、制粉，再到硬质合金、精密刀具，赣州正在把每一块石头的价值吃干榨净。

如果说赣州是资源的大本营，那厦门就是技术的攻坚地。

厦门钨业（Xiada Wu）这家公司，是观察中国钨产业升级最好的样本。早年间，全球高端钨粉和超细晶粒碳化钨技术，主要掌握在德国和日本企业手里。粉末的颗粒越细、越均匀，做出来的合金就越硬、越韧。

这就像和面一样，面粉磨得越细，做出来的面点口感越好。在纳米级钨粉领域，中国企业曾经是空白。

厦门钨业硬是把这个技术啃下来了。他们研发出了全球领先的紫钨原位还原技术，生产出的钨粉晶粒度可以控制在纳米级别。现在，厦门钨业不仅是全球最大的钨冶炼企业，也是全球最大的钨粉生产商。

有了好粉，才能做好刀。

以前，高端数控机床的刀具市场是欧美日企业的天下。一把进口刀具卖 500 元，国产的只能卖 50 元，而且还不好用，寿命短。原因就在于材料的基础研究不够，烧结工艺不行。

现在，像中钨高新、章源钨业这样的企业，加上前面提到的厦门钨业，已经能够生产出与国际巨头对标的高端刀具。在航空航天难加工材料、汽车发动机缸体加工这些「硬骨头」领域，国产刀具已经开始大规模替代进口。

这不仅仅是省钱的问题，这是安全问题。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国外断供了所有的高端机床刀具，中国的飞机工厂、汽车工厂、军工厂可能全都要停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所以，中国攻克硬质合金全产业链技术，战略意义不亚于造出了原子弹。

现在，局势反转了。

中国开始对钨、钼等稀有金属实施出口管制。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开始感到痛了。美国的国防工业高度依赖钨，但美国本土几乎没有在产的钨矿，大量依赖进口，其中很大一部分直接或间接来自中国。

为了摆脱对中国的依赖，西方国家也在尝试重启自己的钨矿，或者去越南、非洲寻找替代矿源。但他们面临两个大问题：

第一是成本。欧美的环保成本、人工成本极高，开采钨矿在经济上很不划算。除非政府巨额补贴，否则根本竞争不过中国。

第二是产业链配套。就算你在非洲挖出了钨矿石，大概率还是要运到中国来进行冶炼和加工。因为中国拥有全球最庞大、技术最成熟的冶炼分离产能。把矿石变成高纯度的钨粉，这中间的化工过程极其复杂，中国在这方面的效率和技术积累，短期内其他国家很难复制。

这就像光伏产业一样，不管你在哪儿装太阳能板，最终都绕不开中国的供应链。

从目前的产业格局来看，中国钨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供给侧改革」。

我们在减少原矿的直接出口，增加高附加值产品的出口。数据看得很清楚：以前我们出口的是几千块一吨的精矿，现在我们出口的是几十万、上百万一吨的高精密刀具和钨合金部件。

而且，中国还在做一个更有远见的事：回收。

钨是可以循环利用的。废旧的钻头、切削下来的边角料，里面都含有高价值的钨。中国正在建立全球最大的钨资源回收体系。未来，当我们地下的矿挖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城市里的「城市矿山」——废旧金属回收体系，将成为新的资源来源。

当然，问题也存在。

在最顶尖的领域，比如极高精度的微型钻头（用于芯片制造设备）、某些特殊工况下的极端材料，我们离世界第一梯队还有差距。瑞典的山特维克、美国的肯纳金属、以色列的伊斯卡，毕竟有一百多年的技术积淀，他们的材料数据库和应用解决方案库，仍然值得我们学习。

一起见证中国产业的崛起！

我是马力，在写一系列介绍中国产业发展、产业集群和背后城市的文章，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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