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承包了倒闭的罐头厂,在仓库底发现了一箱军用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06 10:00 浏览量:3
我叫李卫国,一九九零年,我干了件全家上下都觉得我脑子被门挤了的蠢事。
我承包了红星罐头厂。
一个半死不活,厂门口的野狗都懒得抬眼皮的破地方。
签合同那天,我爹差点没把饭桌给掀了。
“你疯了!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你把咱家这点棺材本全填进去,是想让我跟你妈将来睡马路吗?”
我妈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嘴里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
我老婆,陈晓燕,倒是没那么激烈。
她只是红着眼圈,把存折推到我面前,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卫国,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三千六百二十七块五。”
“你……你想清楚了?”
我看着那本薄薄的存折,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我能说我没想清楚吗?
我在纺织厂干了十年,还是个小组长,一眼就能望到退休。每天闻着机油和棉絮味,听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锈了,钝了,快转不动了。
我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想清楚了。”我拿起存折,手有点抖,“赔了,我李卫国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陈晓燕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当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我知道,那是她的心。
可男人有时候就是一根筋,认准了南墙,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
我就是那头驴。
红星罐头厂,曾经也是我们这儿的明星企业。
水果罐头、肉罐头,逢年过节,那都是要凭票供应的紧俏货。
可时代变了。
外面的花花世界,汽水、点心、各种新奇玩意儿,谁还稀罕那一口甜得发腻的糖水罐头?
设备老化,思想僵化,厂子就这么一天不如一天。
到我接手的时候,已经停工快半年了。
第一天去“上任”,我特意穿了件我爸的旧呢子大衣,想着装得老成点。
结果,刚到厂门口,就被看门的老大爷给拦住了。
“哎,干嘛的?这儿不招工!”
老大爷端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上面“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已经斑驳。
我尴尬地笑了笑:“大爷,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
“李卫国,新来的厂长。”
我话还没说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一看,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中年男人,斜靠在传达室的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拿眼角夹我。
“呦,杨副厂长。”看门大爷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杨副厂长”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那眼神,跟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你就是李卫国?”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毛长齐了没啊,就敢来当厂长?”
厂区里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老职工,闻声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表情跟看戏没两样。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知道,这是下马威。
这个姓杨的,叫杨胜利,原来厂子的副厂长。据说我承包这事儿,他也在中间搅和过,想自己低价盘下来,结果被我这个愣头青截了胡。
他能给我好脸色才怪。
“杨副厂-长,”我故意把“副”字咬得很重,“以后,我就是厂长。你要是不服,可以跟上面打报告。要是没别的事,麻烦让让,我得进去看看我的厂子。”
我挺直了腰板,心里却在打鼓。
我这纯粹是死鸭子嘴硬。
杨胜利“呵”地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轻蔑。
“你的厂子?行啊,李厂长,请!”
他往旁边一闪,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夸张的动作引得周围几个老油条一阵哄笑。
我攥了攥拳头,没说话,迈步往里走。
身后,杨胜利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大家伙儿都精神点!咱们的新厂长来给大伙儿发工资了!这个月,下个月,以后天天都发!”
又是一阵哄笑。
那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得我后背生疼。
我没回头。
我知道,我一回头,就输了。
厂区里,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风一吹,塑料袋和烂纸屑满天飞。
车间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怪兽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像是铁锈、霉菌和某种水果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我的厂子。
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我一连转了好几天,把整个厂区都走了个遍。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生产线上的机器,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年代的古董,上面蒙着厚厚一层油污和灰尘。我试着去扳动一个阀门,结果“咔嚓”一声,那阀门直接断在了我手里。
仓库里倒是还堆着一些罐头,可大部分都已经过了期,铁皮罐身锈迹斑斑,有的甚至膨胀得像个皮球。
我撬开一罐黄桃罐头,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操!”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他妈的,哪是资产,这全是负债!
晚上回到家,陈晓燕已经做好了饭。
两菜一汤,一盘炒白菜,一盘花生米,一碗鸡蛋汤。
她把筷子递给我,小心翼翼地问:“厂里……怎么样?”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吱声。
我能怎么说?
说我接了个烂摊子?说你男人的三千多块钱,可能已经打了水漂?
“还行。”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就是有点乱,得收拾几天。”
她“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饭桌上,只剩下我们俩扒拉米饭的声音。
那种沉默,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我一个大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成了厂里最忙的人。
既是厂长,也是清洁工。
我从家里拿了工具,带上晓燕给我准备的午饭,天不亮就去厂里。
扫垃圾,拔野草,擦机器。
那些老职工,就在旁边看着。
有的抱着胳accha,看热闹。
有的,则是在杨胜利的带领下,变着法儿地给我使绊子。
今天我刚清理干净一条过道,明天上面就又多了一堆垃圾。
我新买的铁锹,头天晚上放在车间,第二天就不翼而飞。
我去找杨胜利理论。
他坐在那间比我还大的副厂长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茶。
“李厂长,你这话可得有证据。厂里这么多人,谁知道是谁干的?再说了,一把破铁锹,至于吗?”
“至于!”我眼睛都红了,“那是我花钱买的!这个厂现在是我承包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你的?”他放下茶杯,笑了,“李卫国,你别太天真了。你承包的只是经营权,这厂子,从桌子到椅子,那都是国家的。你弄坏了,还得赔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
“杨胜利,你别他妈的欺人太甚!”
“我欺你太甚?”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比我高了半个头,“我告诉你,这厂子,以前轮不到你,现在也轮不到你。趁早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你!”
我扬起了拳头。
最终,还是没打下去。
我一拳下去,是痛快了。
可然后呢?
事情只会更糟。
我从他的办公室出来,感觉天都是灰的。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老师傅,一直在我身后不远处。
见我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李……李厂长。”
我认识他,他叫老孙,是厂里以前的车间主任,技术最好的一个。
“孙师傅。”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厂长,你别跟杨胜利一般见识。”老孙递给我一支烟,“他就那德行,见不得别人好。”
我接过来,点上,猛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孙师傅,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看着满目疮痍的厂区,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老孙沉默了很久。
“错没错,现在说还太早。”他指了指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这些伙计,虽然老了,但还能用。只要肯下功夫,保养保养,再开起来不是问题。”
“可人呢?”我苦笑,“你看现在厂里这人心,都散了。”
“人心是肉长的。”老孙说,“谁是真心想干事,谁是来搅混水的,大伙儿眼睛都亮着呢。”
跟老孙聊完,我心里稍微敞亮了点。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从那天起,我不再理会杨胜利那帮人。
我专心致志地干我的活。
打扫卫生,维修设备。
我把我在纺织厂学到的那点机械维修知识全用上了。
拆开,清洗,上油,再装上。
一天下来,浑身就跟散了架一样,手上、脸上全是油污,洗都洗不掉。
晓燕心疼我,每天晚上都给我打好热水,帮我搓背。
“卫国,要不算了吧。”她给我擦着背上的划痕,又哭了,“咱们回家,我养你。”
我抓住她的手。
“晓燕,再信我一次。”
“最后一次。”
慢慢的,厂里开始有了些变化。
至少,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有些老职工,看我一个人实在太辛苦,也会搭把手。
虽然杨胜利看到了,会阴阳怪气地说几句“吃里扒外”的风凉话,但过来帮忙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老孙是第一个。
他带着两个以前的徒弟,开始正式帮我检修那条最重要的黄桃罐头生产线。
“李厂长,只要这条线能转起来,咱们厂就有救。”老孙一边擦着零件,一边跟我说。
我当然知道。
可光有生产线,没有原料,没有销路,还是白搭。
钱,钱,钱!
我每天睁开眼,闭上眼,脑子里就这一个字。
家里那点钱,早就在买零件、添工具的时候花光了。
我还欠着供电局几百块的电费,人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就要来拉闸了。
我厚着脸皮,把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
我爸气得在电话里直骂我:“李卫田,我没你这个儿子!”
可骂完,第二天还是托人给我送来了一百块钱。
那是他准备看病的钱。
我拿着那一百块钱,蹲在厂区角落里,哭得像个。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一样。
白天在厂里累成狗,晚上还要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满城去找销路。
跑供销社,跑小卖部,跑国营饭店。
人家一听是红星罐头厂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小伙子,你们厂的罐头,狗都不吃,你还想卖给我?”
“算了吧,别浪费时间了。”
碰壁,碰壁,还是碰壁。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我从最后一家饭店出来,浑身都湿透了。
自行车还他妈的掉了链子。
我推着车,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我抬头看着天。
老天爷,你非要这么玩我吗?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我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转机来了。
我二舅,在县里的食品站当个小领导。
他之前一直躲着我,怕我找他借钱。
这次不知道怎么想通了,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
“卫国啊,听说你把罐头厂给包了?”
“二舅……”我声音都哽咽了。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他在电话那头说,“我这儿正好有一批出口苏联的水果,因为那边出了点问题,订单取消了。你要是能做成罐头,我就帮你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卖给北边那帮倒爷。”
我一听,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能!二舅,绝对能!”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二舅给我泼冷水,“这批水果,你得先拿钱来买。而且,做成罐头,能不能卖出去,卖多少钱,我可不敢跟你保证。”
“要多少钱?”
“三万。”
三万!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我现在全身上下,连三百块都凑不出来,上哪儿去弄三万?
“卫狗,我知道你难。”二舅叹了口气,“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一夜没睡。
三万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厂里。
老孙看我脸色不对,把我拉到一边。
“厂长,出啥事了?”
我把事情一说,老孙也沉默了。
“三万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是啊。”我狠狠地抽了口烟,“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厂长,”老孙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有点冒险。”
“你说!”我现在就像个溺水的人,哪怕是根稻草,我也要抓住。
“咱们厂,不是有三个仓库吗?”老孙说,“一号库放成品,二号库放原料。还有一个三号库,你去看过没有?”
我摇了摇头。
三号库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将军锁,上面已经锈死了。
杨胜利跟我说过,那里面放的都是些报废的机器和杂物,十几年都没人进去过了。
“那里面……有什么?”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也不确定。”老孙的眼神有些闪烁,“我刚进厂的时候,听老师傅说过。说咱们厂以前……给部队做过军用罐头。”
“军用罐头?”
“对。就是那种高热量的,压缩肉干之类的。听说,当年有一批货,因为出了点小问题,没交上去,就封存在了三号库。”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也说不清是真是假。”
我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军用罐头!
如果真的有……
“老孙,那锁,能打开吗?”
“能!”老孙斩钉截铁地说,“给我把锤子,一把钳子,保管给它弄开!”
“走!”
我扔掉烟头,拉着老孙就往三号库跑。
杨胜利正带着几个人在不远处打牌,看见我们俩火急火燎的样子,又开始说风凉话。
“呦,李厂长,这是急着去投胎啊?”
我没理他。
现在,我没工夫跟他计较。
三号库的门前,杂草丛生。
那把将军锁,比我拳头还大,锈得跟个铁疙瘩似的。
老孙拿着锤子和钳子,捣鼓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
“不行,厂长,这锁芯都锈死了。”
“砸!”我从旁边捡起一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榔头,“给我把它砸开!”
“这……这是国家的财产……”老孙有些犹豫。
“国家个屁!”我急眼了,“现在我说了算!出了事我担着!砸!”
老孙看我这架势,也横下了一条心。
“好!砸!”
“哐当!”
“哐当!”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老远。
杨胜利那帮人也不打牌了,都围过来看热闹。
“李卫国,你他妈的想造反啊!敢砸仓库门!”杨胜利指着我鼻子骂。
我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锁。
终于,“啪”的一声,锁被砸开了。
我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浓重的、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仓库里黑漆漆的。
我划着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中,我看到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头箱子,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还有蜘蛛网。
“手电筒!”我冲老孙喊。
老孙递过来一把老式的手电。
我打开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我走到一个最近的木箱前,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箱子上,印着红色的五角星,和一排模糊的字。
“中国人民解放军……”
“军……军需品……”
我心跳得更快了。
“撬棍!”
老孙递过来一根撬棍。
我把撬棍插进木箱的缝隙,用力一撬。
“吱呀——”
木板被撬开了。
我把手电往里一照。
箱子里,不是我想象中的罐头。
而是一块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我伸手,拿起一块。
很沉,入手冰凉。
我颤抖着,解开外面那层已经有些发硬的油布。
又是一层。
再解开。
里面,是一块黄澄澄的……
金属。
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烁着一种让人眩晕的光芒。
我不是没见过金子。
我妈结婚的时候,我姥姥给过她一个金戒指。
但那点金子,跟眼前这块比起来,简直就是米粒和太阳的区别。
这块金属,至少有两根手指那么粗,长条形的,上面还刻着一些数字和字母。
我看不懂。
但我知道这是什么。
黄金。
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厂长!厂长你怎么了?”老孙看我脸色惨白,吓了一跳。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老孙接过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这……这是……”
“是金子。”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金……金子?”
老孙手一哆嗦,那块金条差点掉在地上。
我们俩,像两个傻子一样,坐在那堆木箱前,对着那块金条,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仓库外面,杨胜利还在叫嚣。
“李卫国!你他妈的给我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可报警了!”
我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老孙,快!把门关上!”
我们俩手忙脚乱地把那扇铁门重新关上,又把那把破锁象征性地挂了回去。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抓着老孙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任何人!包括你徒弟,包括我老婆!听见没有?”
老孙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一个劲儿地点头。
“厂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金子?”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下……麻烦大了。”
那不是一块金子。
那是一箱子。
不,是不知道多少箱子。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这仓库里,至少有几十个这样的木箱。
如果里面装的都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杨胜利一直想把这个厂子盘下来。
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个秘密?
很有可能!
他一直在这个厂里,又是副厂长,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闻,太正常了。
他故意散播三号库是废品库的谣言,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承包这个厂,是偶然。
截了他的胡,也成了必然。
他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不仅仅是下马威,他是在逼我走!
只要我走了,这个厂子,迟早还是他的。
然后,这些金子……
我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我惹上的,可能不是一个无赖,而是一个亡命之徒。
“李卫国!你当缩头乌龟啊!”
杨胜利还在外面骂。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慌。
我拍了拍老孙的肩膀:“孙师傅,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从现在开始,离三号库远一点。也让你的徒弟们离远点。”
“那……这些金子……”
“我来想办法。”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杨胜利看到我,立刻冲了上来。
“你小子总算出来了!说,你在里面干什么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副厂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不就是一个破仓库吗?我还能在里面找出金子来?”
我故意把“金子”两个字,说得很响。
杨胜利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眼神里的那种惊慌和狠厉,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果然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指着我骂道,“李卫国,你擅自破坏公物,这事没完!我这就去派出所报案!”
“去啊。”我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去告诉警察,说我砸开了三号库的门。正好,让警察同志也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报废机器’。”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俩,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谁也不肯退让。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没人再敢嬉笑。
最终,先泄气的是杨胜利。
“你……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他那帮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肯定还会再来。
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想好对策。
晚上,我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那黄澄澄的金条。
一边是三万块钱的巨款缺口,一边是一仓库要人命的黄金。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怎么办?
报警?
把金子交给国家?
这是最正确,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然后呢?
厂子怎么办?二舅那批水果怎么办?我欠下的一屁股债怎么办?
我爹妈,晓燕,他们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点希望,就这么没了?
我李卫国,就要当一辈子的?
不!
我不甘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慢慢成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批金子,是老天爷给我李卫国的机会!
我不能就这么放过!
第二天,我找到了老孙。
“孙师傅,我想请你帮个忙。”
“厂长,你说。”
“帮我,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我指了指三号库的方向。
老孙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厂长,这……这可使不得啊!这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孙师傅,我也不瞒你。我现在,已经被逼上绝路了。我要是拿不到那三万块钱,这个厂,就彻底完了。我也完了。”
“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有了钱,我才能把厂子救活,才能让大家伙儿都有饭吃。”
“这些金子,我不会全要。我只要一根,就一根。剩下的,等厂子走上正轨了,我就把它……还回去。”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但当时,我只能这么说服自己,也这么说服老孙。
老孙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抽烟,烟雾缭acocha,把他的脸都遮住了。
我能看到,他握着烟的手,在抖。
“孙师傅,我拿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我加了一把火,“事成了,我给你一万块钱!不,两万!”
老孙猛地抬起头。
“厂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有些激动,“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我是看你,是真心想干事的人!”
“我是怕这厂子,就这么没了!”
我愣住了。
“那……你答应了?”
老孙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干了!”
“不过,厂长,这事不能白天干。动静太大。”
“等晚上,等杨胜利那帮人都走了,我们再动手。”
“还有,不能从大门走。厂里那堵西墙,有几年没修了,有几个墙洞,拖拉机都能过去。咱们从那儿走。”
我心里一阵狂喜。
“好!就这么办!”
那个晚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和老孙,还有他那两个嘴巴最严的徒弟,四个人,像做贼一样,在自己的厂里,干着偷盗的勾当。
我们不敢开大灯,只敢用手电。
那几十个木箱,每一个都沉得要命。
我们四个人,抬一个箱子,都累得气喘吁吁。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但没人喊累。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我们把其中十个箱子,用油布盖着,装上了一辆破旧的板车。
然后,推着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墙那边走。
那段路,明明不长,我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
我总感觉,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们。
是杨胜利吗?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想。
终于,到了西墙。
老孙说的那个墙洞,被一堆建筑垃圾堵着。
我们几个人,手脚并用,把垃圾扒开。
一个能容纳板车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
墙外面,是一片荒地。
“快!”
我们把板车推了出去,又把墙洞重新堵上。
“厂长,东西拉哪儿去?”老孙喘着粗气问。
“我家!”
我不能把东西放在别的地方。
只有放在自己家里,我才安心。
我让老孙他们先回去,千叮咛万嘱咐,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然后,我一个人,拉着那辆沉得像山一样的板车,往家的方向走。
我家离厂区不远,走路也就半个小时。
可那天晚上,我感觉自己走了一辈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每一次车辆经过,我都会下意识地把板车往黑暗里拉。
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照在我的板-车上,照在那几块该死的油布上。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我像个贼一样,悄悄地打开院门,把板车拉了进去。
然后,我把那十个箱子,一个一个地,搬进了我家院子角落里那个废弃的菜窖。
等我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靠在菜窖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晓燕被我弄出的动静惊醒了。
她披着衣服,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卫国?你……你干嘛呢?”
她看到了我,和旁边那堆盖着油布的箱子。
“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我慌忙站起来,挡在她面前,“厂里的一些……一些废铁,我拉回来,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废铁?”晓燕皱了皱眉,“什么废铁这么金贵,还要用油布盖着?”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掀。
“别动!”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晓燕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陌生。
“卫国,你……你怎么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我不想再骗她了。
她是我的老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我把她拉到屋里,关上门。
然后,我“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
“晓燕,我对不起你。”
晓燕吓坏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
“我不起来。”我摇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晓燕,我……我可能……犯事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从发现那箱金子,到我和老孙他们,怎么把金子偷运回来。
我没敢说具体有多少。
我只说,我拿了一点。
说完,我就低着头,等着她发落。
是骂我也好,是打我也好,我都认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我听到晓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卫国,你起来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抬起头,看到她正看着我。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但她的眼神,却很坚定。
“东西呢?”她问。
“在……在菜窖里。”
“走,去看看。”
她拉着我,走到了菜窖。
她让我打开手电。
然后,她亲自,掀开了那块油布。
她看到了那十个木箱。
她让我,撬开其中一个。
当那黄澄澄的金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看到,她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站稳了。
她没有像我一样惊慌失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卫国,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想拿着这些东西,去换钱,救活你的厂子,对吗?”
我点了点头。
“然后呢?等厂子活了,你再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
我……我又点了点头。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卫国,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我低下了头。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盗窃国家财产!数额巨大!是要掉脑袋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为了那个破厂子,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你要是进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活?”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只想着自己的不甘心,只想着自己的事业。
我却忘了,我身后,还有一个家。
我走过去,抱住她。
“晓燕,别哭了。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把这些东西……”
“送回去?”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
“不,去自首。”
晓燕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