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承包了一座荒山,在山洞里发现了一批国民党留下的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06 08:56 浏览量:3
我叫陈明,生在红旗下,长在山沟里。
九零年,我二十八,一事无成。
从镇上的罐头厂下了岗,揣着几百块钱的补偿款,回家成了闲人。
我爹抽着烟,一口一口,能把人愁死。
“陈明,你都快三十了,工作没了,媳妇儿也没个影,你让我跟你妈以后怎么闭眼?”
我妈就在旁边抹眼泪,不说一句话,但那阵仗比说一万句都让人心烦。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也跟看个废物没两样。
特别是李家那小子,李刚,跟我从小斗到大。他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据说挣了点钱,见了我,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哟,陈明,回家享福啦?还是家里好,有爹妈养着。”
我恨不得一拳头把他那张脸给打平。
但我忍了。
我捏着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能把天烧穿的火。
我不想就这么窝囊一辈子。
村委会要往外包我们村后头那座荒山,叫狼嚎山。
名字不吉利,山上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是野草,连个兔子都养不活。
承包费便宜得跟白送一样,一年五十块,一签就是三十年。
没人要。
谁都不是傻子,拿钱往水里扔,还得听个响呢。这荒山,扔进去连个响儿都没有。
村长在广播里喊了半个月,嗓子都快哑了,也没人去问。
我去了。
我爹当时就把饭碗给砸了。
“你疯了!那点钱是你以后娶媳妇的本钱!你拿去扔那破山上?”
我梗着脖子。
“我不信那山就真种不出东西来!”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就是赌一口气。
我不想再看见李刚那张得意的脸,不想再看见我妈偷偷地哭。
我拿着我所有的钱,连带我妈偷偷塞给我的二百块私房钱,一共八百三十二块五毛,全拍在了村长面前的桌子上。
“村长,这山,我包了。三十年,一次性付清。”
村长愣了半天,扶了扶他那老花镜,看了我一遍又一遍。
“陈明啊,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好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字我今天就签。”
合同签得很痛快,红色的印泥按下去,那座叫狼嚎山的山,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就姓陈了。
我爹气得三天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妈把家里所有能带的都给我收拾了出来,一床旧被子,几件破衣服,还有锅碗瓢盆。
我扛着锄头,背着行李,头也不回地上了山。
山上的日子,比我想的还苦。
我拿木头和茅草,在半山腰搭了个窝棚,勉强能遮风挡雨。
没有电,天一黑,就只有月亮陪着我。
没有自来水,我得跑到山下的小溪去挑。
每天天不亮就起,开荒,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搬走,把长得比人还高的野草一寸一寸地割掉。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最后变成一层厚厚的老茧。
我买了一百棵苹果树苗,一棵棵栽下去。
这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它们,浇水,施肥,除草。
李刚来看过我一次,站在我那片刚开出来的地上,撇着嘴。
“陈明,你这是何苦呢?瞧你这过的,跟个野人似的。听我一句劝,跟我去镇上干,哥们儿我不会亏待你。”
我直起腰,抹了把汗。
“我这挺好。”
“挺好?”他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等你这破苹果树结果子,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别饿死了,还得村里人给你收尸。”
我没理他,低头继续干活。
他觉得没趣,呸了一口,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锄头捏得咯咯作响。
日子就在这种沉默的劳作里一天天过去,山上的绿色多了一点,我的话却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整天,我都说不了一句话。
只有风声,鸟叫,还有我自己的喘气声。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
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天跟漏了个窟窿似的。
我窝在我的茅草棚里,听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怕我那些刚栽下去的树苗,被这大雨给冲垮了。
雨终于停了。
天一放晴,我立马就冲了出去。
还好,树苗都还在,只是被冲得东倒西歪。
我刚松了口气,一转头,就愣住了。
我窝棚后面不远处,靠着山壁的地方,塌了一大块。
泥土和石头滑下来,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半人高,隐藏在乱七八糟的藤蔓和石头后面,如果不是这次山体滑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狼嚎山有山洞?
我在这住了快半年了,从来没听说过。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我心里挠。
我捡了根结实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洞口很黑,往里看,什么都瞧不见,只有一股子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我朝着洞里喊了两声。
“有人吗?”
回音在洞里嗡嗡地响,显得特别诡异。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毛。
这洞里,该不会有什么野兽吧?
我想了想,还是没敢进去。
我回窝棚找了个破旧的手电筒,我爹以前当民兵时候发的,时灵时不亮。
我又揣了一把砍柴刀在怀里,给自己壮胆。
站在洞口,我犹豫了很久。
进去,还是不进去?
万一里面有条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这条小命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可万一……万一里面有什么宝贝呢?
我们这流传着不少故事,说以前地主老财为了躲避战乱,会把金银财宝藏在深山老林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太穷了,穷怕了。
穷到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都能幻想里面藏着金子。
我咬了咬牙,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猫着腰,打开那忽明忽暗的手电筒,一头钻了进去。
洞里比我想象的要深,也更干燥一些。
刚开始那段路很窄,我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能看见石壁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的石厅,大概有我那窝棚两倍大。
手电筒的光在石厅里扫了一圈,我倒吸一口凉气。
石厅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大木箱子。
那些箱子样式很老旧,上面的木头很多都已经烂了,蒙着厚厚的一层灰,还有蜘蛛网。
我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
这……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很沉,纹丝不动。
我蹲下来,想把箱子打开。
箱子上有锁,一把早就锈成了铁疙瘩的铜锁。
我把砍柴刀抽出来,对着那锁头,使劲地撬。
“哐当”一声,锁断了。
我搓了搓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箱盖掀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箱子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什么破烂,也不是什么地契书画。
而是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
金条。
在手电筒那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金条发出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光。
我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一根。
金条很沉,入手冰凉。
上面刻着字,我凑近了看。
“中央银行”。
还有一些编号和“壹市两”的字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地主老财藏的宝贝!
这是……这是国民党留下来的东西!
我听说过,解放前,国民党败退的时候,带不走的黄金,有很多都就地掩埋了。
没想到,竟然被我给撞上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箱子金条,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发财了。
我真的发财了!
我把剩下的箱子一个个全都撬开。
一共十二个箱子。
十个箱子里装的是这种一两一根的小黄鱼。
还有两个大点的箱子,装的是十两一根的大黄鱼。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坐在那堆金子中间,像个傻子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我想到我爹那张愁苦的脸,想到我妈鬓角的白发,想到李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从今以后,都不一样了!
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可是,狂喜过后,一股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这批黄金,是国民党留下的。
这是“敌产”。
按国家的政策,这都是要上交的。
如果我私藏……
我不敢想那个后果。
在九零年,这叫“投机倒把”,叫“侵吞国家财产”,罪名大得能把人压死。
被发现了,枪毙都有可能。
这哪里是财富!
这分明是一堆能要人命的催命符!
我看着那些金灿灿的玩意儿,刚才还觉得无比可爱,现在却觉得它们像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
我该怎么办?
上交?
我舍不得。
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白眼,好不容易老天爷睁眼,给了我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
就这么拱手让人?
我做不到。
可是不上交,我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钱?
我总不能拿着金条去买东西吧?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吗?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脑袋,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做了决定。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这些金子,就是我陈明的。
老天爷给我的,我凭什么不要?
我把所有的箱子都合上,恢复原样。
然后我找了些石头和泥土,把那个洞口重新堵了起来。
我伪装得很好,从外面看,跟旁边的山壁没有任何区别。
做完这一切,我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窝棚。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夜没合眼。
从那天起,我就变了。
变得疑神疑鬼。
白天我在山上干活,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山下的动静。
一有风吹草动,哪怕是只鸟飞过去,我都会吓一跳。
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我。
晚上我睡不着觉,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金条。
我怕有人发现那个山洞,怕那些金子被人偷走。
没过几天,我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跟个鬼似的。
我妈来看我,给我送吃的,看见我这个样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明啊,你这是何苦啊?这山咱不包了,咱回家!妈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娶个媳-妇儿!”
我心里一酸,差点就把秘密说出来了。
但我忍住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看,我开出来这么多地,树苗也长得挺好,等过两年,就能结果子了。”
我妈不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我心里跟刀割一样。
我发誓,等我把那些金子都变成钱,我一定让我爹妈过上最好的日子。
为了安全,我决定把那些金子转移。
山洞不安全,万一再来一次大雨,把洞口冲开怎么办?
我趁着夜色,一次一箱,把那十二个箱子,全都搬到了我的窝棚里。
我把窝棚的地下挖了个大坑,把箱子一个一个放进去,再用土填平,铺上茅草。
这样一来,除非把我的窝棚给拆了,否则谁也别想找到。
每天晚上,我就睡在这批黄金上面。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睡在火山口上,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但我心里,却有了一种变态的踏实感。
钱就在我脚下,谁也抢不走。
我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些金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钱。
直接去银行肯定不行。
我们这种小地方,你突然拿出这么多黄金,银行第二天就得上报。
我听人说,南边,像广州、深圳那些地方,乱得很,什么都有人收。
我动了心思。
我决定,先拿一小部分去试试水。
我从箱子里,拿出两根一两的小黄鱼。
我把金条用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缝在我的内裤里。
然后我跟我爹妈说,我去外地学习一下果树种植技术。
我爹已经对我绝望了,挥挥手,让我滚。
我妈偷偷塞给我一百块钱,让我路上小心。
我揣着那一百块钱,还有我那两根要命的金条,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火车上人挤人,空气里混着汗味、脚臭味、方便面的味道。
我紧张得要死,手一直下意识地护着我的裤裆。
我不敢睡觉,不敢跟任何人说话。
我觉得车上每一个人,都像是知道我秘密的便衣警察。
两天两夜,我几乎没合眼。
等到了广州,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广州跟我老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
我一个山里出来的土包子,站在火车站广场上,茫然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我不敢住旅馆,怕查身份证。
我就在火车站附近晃荡。
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找那些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人,旁敲侧击地问。
“大哥,知道哪儿有收好东西的吗?”
我问了三个人,一个把我当,另外两个直接让我滚。
第四个,是个瘦得跟猴一样的男人,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什么好东西?”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看了看四周,也压低声音,“黄的,硬的。”
瘦猴眼睛一亮。
“有货?”
我点点头。
“带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
“就在我身上。”
瘦猴把我带进了一个七拐八拐的巷子里,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小破屋。
屋里只有一个灯泡,散发着昏暗的光。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光着膀子,坐在桌子后面。
瘦猴指了指胖子,“这是我们老板。”
胖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东西呢?”他声音很粗。
我哆哆嗦嗦地从内裤里,把那两根金条掏了出来。
胖子拿过去,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秤,称了称。
“成色不错,是老货。”他看着我,“两根,一共二两。你想要什么价?”
我哪知道什么价。
我来之前,就打听过,国家的牌价,一克黄金大概是五十块左右。
一两是五十克,二两就是一百克。
那这两根金条,就值五千块。
我壮着胆子说:“按市价。”
胖子笑了,他一笑,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小兄弟,你这是第一次出来混吧?我这儿不是银行,没有市价。我给你一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我心里一沉。
这也太黑了。
直接砍了快一半。
“太少了。”我说。
“少?”胖子把金条往桌子上一扔,“那你去别家问问。你看有谁敢收你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瘦猴也在旁边帮腔,“兄弟,我们老板是看你老实,才给你这个价。这东西烫手,我们担着风险呢。三千不少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我知道,我没得选。
我要是敢说个不字,今天可能都走不出这个门。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三千就三千。”
胖子很满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他数了三十张,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钱,手都在抖。
三千块。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胖子说:“以后还有货,再来找我。”
我点点头,把钱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我几乎是跑着逃出了那条巷子。
直到我重新站在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摸着怀里那厚厚的一沓钱,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被宰的愤怒,又有得到巨款的狂喜。
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
我刚才,真的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不敢在广州多待,买了当天晚上回程的火车票。
回到家,我谁也没告诉。
我把那三千块钱,跟那些金条,一起埋在了我的床底下。
我给我爹妈买了两身新衣服,还买了一斤猪肉。
我爹妈以为我想通了,高兴得不得了。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这只是个开始。
有了这次经验,我的胆子大了起来。
每隔一两个月,我就会去一次广州。
我不再找那个胖子,他太黑了。
我学会了货比三家。
广州的黑市上,收黄金的人不少。
我一次只出两三根,换不同的地方卖。
价钱也慢慢高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一千五一两,到后来能卖到两千,甚至两千二。
我发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床底下埋的钱,已经超过了十万。
在九一年,十万块,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们村,当时号称“万元户”的,也才两三家。
我有了钱,但我不敢花。
我依然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茶淡饭。
我在山上的窝棚,也还是那个漏风的窝棚。
我怕,我怕被人看出端倪。
钱越多,我心里的恐惧就越重。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总觉得床底下埋着的不是钱,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我未来可能会出现的财富。
我想到了我承包的这座荒山。
我想到了我栽下的那一百棵苹果树。
这就是我最好的掩护。
我开始“折腾”我的山。
我从那十万块里,拿出了一万块。
我请了村里几个闲着没事的劳力,帮我一起开荒。
我又去镇上,买了一千棵最贵的果树苗,有苹果,有梨,有桃。
我还花钱,从山下修了一条简易的路到我的窝棚。
我甚至拉了电线,在窝棚里装上了电灯。
我的举动,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陈明那小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把钱这么个花法?”
“他哪来那么多钱?不会是去外面干了什么坏事吧?”
李刚更是到处宣扬,“我就说他脑子有问题。等着吧,不出半年,他得把裤衩都赔进去。”
我爹也急了,跑到山上来找我。
“你老实告诉我,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
“爹,我上次去广州,不是去学技术吗?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他觉得我们这的土质和气候好,适合种一种新品种的果树。他看我人老实,就先投资了我一万块,让我试试。要是成功了,他还要投更多的钱。”
我把我编的这个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老板,什么新品种,什么投资。
我爹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不信你看,我这不都开始干了吗?”我指着山上那些新开出来的地,和忙活着的工人。
我爹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没话说了。
村里人虽然还在议论,但没人能拿出证据。
我花钱请他们干活,工钱一天一结,从不拖欠。
拿了我的钱,他们嘴上自然也就客气了许多。
我的“果园”,就这么像模像样地搞了起来。
我把山头重新规划了一下,修了蓄水池,铺了灌溉管道。
我不再住那个破窝棚,而是用砖头和水泥,盖了三间大瓦房。
有住的,有当仓库的。
院子用篱笆围起来,养了鸡,养了鸭,还养了一条大黄狗。
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农场主。
只有我自己知道,支撑这一切的,是我床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黄金。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上的果树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一片,看起来生机勃勃。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也从原来的鄙夷,慢慢变成了羡慕。
特别是那些当初嘲笑我的人。
他们现在见了我,都会主动打招呼,递上一根烟。
“明哥,你这果园,搞得真不赖啊。”
我只是笑笑。
我知道,他们羡慕的不是我的果园,而是我看起来“有钱”了。
李刚的小卖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镇上开了好几家大超市,他那小破店,根本竞争不过。
他来我这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每次来,都酸溜溜的。
“陈明,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傍上大老板。”
我懒得跟他计较。
人啊,就是这样。
你穷的时候,他踩你。
你好像要富了,他又嫉妒你。
我唯一担心的,是我那个“投资人”老板。
这是我故事里最大的漏洞。
万一有人较真,去查,我根本就没法解释。
我需要让这个“老板”,真实地出现一次。
我又去了一趟广州。
我找到了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的一个姓黄的掮客。
他不是黑道,就是个消息灵通,专门牵线搭桥的人。
我请他吃了顿饭,给了他五百块钱。
我让他帮我找个人,扮演一个来我们村考察的“大老板”。
黄掮客拍着胸脯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进了我们这个穷了几十年的小山村。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司机,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戴着墨镜的“黄老板”。
“黄老板”就是黄掮客找的演员,一个落魄的话剧演员。
别说,还真有那股子派头。
我开着我新买的摩托车,在村口迎接。
全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跟看西洋镜一样。
我把“黄老板”带到我的果园。
他背着手,煞有介事地在山上转了一圈。
“嗯,不错,小陈,你干得很好。”他用一种领导视察的口吻说。
我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黄老板,您看,下一步的投资……”
“放心。”他一挥手,“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好好干,我保证让你成为我们县第一个‘水果大王’!”
中午,我在村里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
村长,还有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作陪。
席间,“黄老板”高谈阔论,从国际形势,谈到市场经济,把村长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临走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到我手里。
“小陈,这是第二笔投资款,五万块。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辆桑塔纳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怀疑我了。
陈明,走了大运,认识了大老板,要发大财了。
这是全村人公认的事实。
连李刚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讨好的复杂眼神。
我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黄老板”是假的。
那五万块钱,也是我自己的钱,左手倒右手,演了一出戏而已。
但这出戏,很成功。
它给我提供了一个完美的保护色。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花钱,光明正大地把我的果园做大。
我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果树。
我承包了山下的一个水塘,开始养鱼。
我又盖了猪圈,养了几十头猪。
我的“事业”,越做越大。
我成了村里的名人,镇上的标兵。
甚至县里的报纸,都来采访过我,说我是“新时代回乡创业的典范”。
我站在我的果园里,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我说着那些我自己都不信的,关于梦想和奋斗的豪言壮语。
我看着报纸上我自己的照片,觉得无比讽-刺。
谁能想到,这个所谓的“创业典范”,实际上,是一个守着一堆见不得光的黄金,每天在谎言和恐惧中度日的窃贼呢?
我有了钱,也有了名声。
但我一点都不快乐。
我不敢交朋友,因为我怕说漏嘴。
我不敢谈恋爱,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未来的妻子解释我的第一桶金。
我们村有个姑娘,叫林晓芳。
她是我们村小学的老师,长得很清秀,说话总是柔声细语的。
她跟村里其他女孩不一样。
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功利,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
在我还是个穷光蛋,在山上开荒的时候,她路过,会停下来,跟我说几句话。
“陈明,别太累了。”
“喝口水吧。”
她会把她的水壶递给我。
那时候,我觉得她就是仙女。
现在,我成了村里的“能人”,很多人托媒人来给我说亲。
我爹妈也催我。
但我心里,只有林晓芳。
我鼓起勇气,去学校找她。
我买了很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衣服,化妆品,还有一个当时很时髦的随身听。
我把东西堆在她面前。
“晓芳,我……我喜欢你。”
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她看着那些东西,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陈明,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些?”
“我……我想让你高兴。”
“你觉得,这些东西,就能让我高兴吗?”
我愣住了。
“陈明。”她轻轻地说,“我认识的那个陈明,虽然穷,但是他眼睛里有光。他会因为一棵树苗发了芽而高兴一整天。现在的你,有钱了,可是你的眼睛里,全是疲惫和不安。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她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狼狈地逃走了。
我回到我的大瓦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可就像晓芳说的,我的眼睛里,没有光。
我第一次开始反思。
我守着这堆黄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钱,得到了虚假的名声。
但我失去了内心的安宁,失去了爱人的资格。
这种日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我万劫不复的决定。
我要把剩下的黄金,全部处理掉。
然后,用这些钱,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我不想再当一个守财奴,一个活在谎言里的骗子。
我最后一次去了广州。
这次,我带上了所有剩下的黄金。
整整八箱,几百斤重。
我不敢坐火车,我花大价钱,雇了一辆货车。
我把金条藏在苹果底下,伪装成去广州卖水果的果农。
一路上,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我怕遇到检查站,怕被人发现。
幸运的是,一路有惊无险。
到了广州,我没有再去找那些零散的黑市商人。
我通过黄掮客,联系上了一个香港来的大买家。
我们约在一个码头的仓库里见面。
对方来了五六个人,个个都像是电影里的黑社会。
他们验了货,很满意。
“陈老板,好货。”带头的一个刀疤脸说,“我们全要了。一口价,一千八一两。现金交易。”
这个价格,比黑市高不了多少。
我知道他们是在压价。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
我只想尽快脱手。
“好。”我说,“但我不要现金。”
刀疤脸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我把我事先准备好的计划,跟他说了一遍。
我要他在香港,注册一家贸易公司。
然后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回到我的家乡,也就是我们县,进行投资。
所有的钱,就是这次黄金交易的钱。
他负责操作,我给他百分之十的佣金。
刀疤脸听完,看着我,看了很久。
“陈老板,你这是……金蝉脱壳啊。”
“你做不做?”我盯着他。
他笑了。
“有钱赚,为什么不做?不过,这可比单纯的黄金交易要复杂。百分之十的佣金,少了。”
“百分之十五。”我说,“不能再多了。”
“成交!”
这件事,办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后,一家名为“港龙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正式在我们县挂牌。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总”的香港人,也就是那个刀疤脸。
而我,是这家公司在内地的唯一代理人。
县里把这件事当成招商引资的重大成果,大肆宣传。
“港龙公司”宣布,将在我们县,投资五百万,兴建一座现代化的食品加工厂。
而工厂的选址,就在我们村,就在我那片狼嚎山下。
因为,我是这次投资的“引荐人”和“项目负责人”。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大老板”牵的线。
没有人知道,这家所谓“港资企业”的真正老板,其实是我。
那批见不得光的黄金,摇身一变,成了光鲜亮丽的“外资”。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些钱,花在我脚下这片土地上。
工厂建得很快。
我把我的果园,鱼塘,养猪场,全都并入了工厂的管理范围。
我成了这家食品厂名副其实的厂长。
我开始大规模地招聘工人。
优先录用我们村的,还有当初跟我一起下岗的那些罐头厂的工友。
李刚也来了。
他那个小卖部,终于倒闭了。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搓着手。
“明……明哥,哦不,陈厂长。您看,我……我也能来厂里干个活吗?什么都行,只要给口饭吃。”
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嚣张气焰。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唏-嘘。
“行,你明天来仓库报道吧。”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工厂开工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
剪彩,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
我爹妈站在人群里,激动得满脸是泪。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鲜活的,充满希望的脸。
我心里那块压了两年多的石头,终于,好像被搬开了一点。
我用赚来的钱,给村里修了路,建了新的学校。
我把林晓芳,从那个破旧的民办小学,请到了窗明几净的新学校里,当了校长。
我去找她。
还是在学校里。
我没有带任何礼物。
“晓芳。”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得到了我不该得到的东西。现在,我想用我自己的努力,去创造一个未来。一个有你的未来。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像春风一样。
“你早该这样了。”她说。
九十年代的风,吹过狼嚎山。
山上的果树,已经开始结果了。
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
我的食品厂,也走上了正轨。
我们的产品,有果汁,有罐头,有肉制品,销往全国各地。
我成了我们县,甚至我们市,都小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
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那个山洞,我再也没有去过。
它就像我人生中的一个惊叹号,一个巨大的转折。
我和晓芳结了婚。
婚礼办得很热闹。
我爹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婚后,我们过得很幸福。
她理解我所有的忙碌和疲惫。
她是我最温暖的港湾。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看着枕边熟睡的她,还是会感到一阵后怕。
我不知道,如果当初我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是在牢里,还是早就没了命。
我只能说,我是一个幸运的赌徒。
我赌赢了。
但我也知道,那份压在心底的秘密,会伴随我一生。
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我把我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我的工厂。
我希望用我的双手,去创造更多的价值,去帮助更多的人。
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弥补我内心的那份不安。
才能对得起,我所得到的这份,天降的横财。
一年后,我的儿子出生了。
我给他取名,叫陈安。
我希望他的一生,都能平平安-安。
不要像我一样,经历那么多的心惊肉跳。
我抱着他,站在狼嚎山的山顶。
山下,是我的工厂,是崭新的村庄,是冒着炊烟的万家灯火。
山上,是漫山遍野的果树,是清新的风。
我知道,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个属于陈明,也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