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提琴手的爆金币手段：加利福尼亚黄金催生的骑兵短文

19世纪50~60年代，出于改善马克思生活条件的目的，马克思、恩格斯二人为地处大洋彼岸的《纽约每日论坛报》（New-York Daily Tribune）撰写了不少军评和政论文章（但都是经由马克思寄给编辑，因而导致对方一度不知道恩格斯的存在）。

后来，该报总编查理·德纳（Charles Dana）计划开启《美国新百科全书》（The New American Cyclopedia）项目，恩格斯闻讯后自然见猎心喜，打算多写几个军事条目替兄弟改善生活。便于1857年4月22日致信马克思：

我要是处在你的地位，一定会向他提议让他把整个百科全书完全包给我们，我们能够胜任。无论如何，凡是你能弄到手的，都要包下来；如果每一卷我们弄到一百至二百页，这并不算太多；只要能够换来成色足的加利福尼亚黄金，我们提供“成色足的”知识是很容易的。

不过，既然首要目的是赚钱，写作态度自然多少带点功利，恩格斯在同一封信里谈到了自己的打算：

许多条目只要抄一抄或翻译一下就行了，较大的条目也不用花费很大的力气。

总而言之，利用英美军事科学相对落后、经济却相对发达的现状，依靠掌握德文军事材料的优势，直接开启翻译爆金币模式。

到了恩格斯晚年，德国社民党打算搜罗马恩二人组此前发表的若干百科全书条目和军事评论文章编成文集，但恩格斯自己显然对这些早年作品信心有限：“写这些东西是为了稿酬，仅此而已，不要再管它们了吧。”

然而，他的意愿显然没有得到尊重，哪怕在马恩全集中文版里，我们都可以从第14卷中找出许多二人撰写的军事条目。

不过，考虑到中国迄今为止军史研究依然薄弱，其中不少条目现在看来对中文学界还是多少有些价值。

以《骑兵》（Cavalry）条目为例，其中一段内容至今看来还有点道理：

骑士的数量不是很多，我们发现，在多次大会战中，参战的骑士不到800~1000名。但是，他们只要将敌人的甲骑（men-at-arms）逐出战场，便通常足以对付任何数量的步兵。这些甲骑通常排成一列，成横队作战，后一列为侍从（esquires），后者铠甲一般较轻，而且不齐全。这种横队一同敌人接触，便立即散开单骑作战，所以会战是以单纯的白刃格斗结束的。后来，当火器开始投入运用时，才建立起纵深的密集队形，通常为方队，但这时骑士阶层的时日已经为数有限了。

恩格斯这里描述的甲骑与侍从的单列队形，实际上就是佩里尼（Périni）版《法兰西的会战》（Batailles françaises）插图里所示的“树篱”（haie）。

甲骑列成“树篱”横队后的战术任务就是以较高的速度发起使用骑枪的横队冲击，从而突入敌阵，将其驱散，如法国宗教战争时期的“铁臂”拉努（la Noue, 1531-1591）所述：“要想用骑枪打击敌人，就得多多少少跑出一点袭步（carriere）来。”

步法速度（米/秒）速度（公里/小时）慢步1.4~1.85.2~6.5快步3.3~4.212~15跑步5.0~6.718~24袭步8.3以上30以上

亲身引领了法国骑兵变革的亨利四世指出，将骑兵列成绵长横队的“愚行”“完全是为了便于运用骑枪”。亨利本人则往往将他麾下的手枪骑兵乃至甲骑编组成6~7列纵深的战队。

无敌舰队前夕，热心的法国人马尔瓦（Malvas）在给英格兰出谋划策，建议如何运用骑兵抗击登陆西军时，也清楚地讲出了亨利四世的做法：

永远不要让[英格兰骑兵]像过去那样以横队作战，而是要像纳瓦拉国王[亨利四世]在交战中对付茹瓦约斯（Joyeuse）阁下那样，将骑兵编组成战队（squadrons），让纵深翻倍，列成方队（squares）。

总而言之，大纵深的、厚重的骑兵战术队形，本身也得是以甲骑为代表的旧式骑兵逐步退场后的结果。

△1562年德勒会战，虽然画作囿于篇幅不能完全展现细节，但单薄的枪骑兵队形和厚重的手枪骑兵队形清晰可见

原因何在？

至少从技战术层面而言，在于手枪的普遍运用带来了崭新的交战方式。如前所述，当骑兵以骑枪为主兵器时，他们所追求的是以尽量齐整的队形完成端平骑枪的高速冲击，不管为了维持队形以慢步、快步行进多久，接敌时刻总得提升到跑步乃至袭步（用拉努的话，就是un peu de carriere），从而导致队形不可避免地陷入松散。

可是，当骑兵普遍使用手枪作为主战兵器时，他们往往就无需让坐骑加速到跑步，快步时常就足以作为接敌步法，速度的降低自然也有利于维持纵深队形。

迟至17世纪末，快步而非跑步（袭步就更不用说了）依然是大多数军事家们主张的交战速度。尽管兵力匮乏等因素迫使瑞典骑兵在三十年战争时就往往使用三列队形，但帝国和法国骑兵队形依然使用较大的四~五列纵深。

得等到步兵与炮兵火力日益加强，骑兵在会战中的职能越发局限于白刃冲击后，普鲁士等国骑兵才开始引领跑步冲击的复兴浪潮，到了那时，骑兵队形的纵深才会看似复古地再度降低到三列乃至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