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柏林后,斯大林不要黄金,却给苏联拉回3000列德国工业设备
发布时间:2026-01-12 19:30 浏览量:2
参考资料来源:《苏联对德索赔研究》、《波茨坦会议文献》、《二战后德国工业拆迁史料》等历史文献
1945年的柏林,满地都是无主的财富。
当西方的盟军指挥官们忙着把帝国银行地下室的金砖搬上卡车,把博物馆里的油画装进板条箱时,一道来自克里姆林宫的最高指令,却让所有苏军将领感到费解。
斯大林对那些闪闪发光的硬通货视而不见,他的目光穿透了废墟的表象,死死盯住了那些沾满油污的机床、沉重的锻压机和复杂的化工管道。
“不要金子,要铁。”
3000列火车,横跨欧亚大陆的钢铁大动脉。这不仅仅是一次掠夺,更是一次国家层面的“换血”。因为在那个冷酷的决策者眼中,黄金只是交易的筹码,而工业能力,才是那个能让对手坐在谈判桌前发抖的底气。
01
1945年5月14日,德国图林根州,耶拿。
维克多·科尔扎科夫上校站在卡尔·蔡司光学工厂的门口,靴底碾碎了一块原本属于大门的彩色玻璃。
即便是在废墟中,这间工厂依然透着一股让维克多感到窒息的整洁。盟军的轰炸机像是刻意避开了这里,除了外墙的几个弹孔,核心车间竟然完好无损。
“上校,美国人的巡逻队就在五公里外的公路上。”
说话的是阿列克谢·沃尔科夫,NKVD(内务人民委员部)派来的监察官。他穿着一身尘土扑扑的皮风衣,眼神像秃鹫一样扫视着四周,手里永远夹着一支半截的莫合烟。
“让他们转转吧,只要不过桥就行。”维克多没有回头,大步迈进了车间。
车间里很冷,是一种透进骨髓的阴冷。几百台机床整齐地排列着,像是等待检阅的钢铁士兵。这里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甚至连浮尘都很少。
维克多走到一台磨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他的手指粗糙,布满了在那场卫国战争中留下的冻疮疤痕。当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如镜的导轨时,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德国人的工艺。
“施密特先生,”维克多用生硬的德语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把灯打开。”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老头哆哆嗦嗦地拉下了电闸。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车间顶部的排灯逐一亮起。
维克多指着面前这台机器:“公差是多少?”
被称为施密特的老头是这里的总工程师,他看了一眼维克多肩章上的红星,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这是用于生产潜望镜镜片的超精密磨床……加工精度是0.005毫米。”
维克多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施密特:“你说多少?”
“五微米,上校先生。”施密特以为对方不信,补充道,“这是1943年的最新型号。”
五微米,维克多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他在乌拉尔山的拖拉机厂干过十年技术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苏联最好的机床,公差能控制在0.02毫米就已经会被评为“斯达汉诺夫突击手”的杰作。而德国人,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把精度提高到了头发丝直径的十四分之一。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几微米差距,让德国人的坦克瞄准镜能在两千米外看清T-34的焊缝;让他们的潜艇能在北大西洋的深海里承受巨大的水压;让他们的合成橡胶厂能在没有一棵橡胶树的情况下,支撑起整个第三帝国的车轮。
“沃尔科夫同志。”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NKVD少校。
“在。”
“这里的每一颗螺丝,每一张图纸,甚至车间地板上的地脚螺栓,”维克多指着脚下,“全部都要带走。”
沃尔科夫挑了挑眉毛:“全部?上校,我们的运力很紧张,莫斯科只要核心设备。”
“这就是核心!”维克多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T-34在库尔斯克要冲到500米内才能打穿虎式吗?因为我们的炮管膛压不够!为什么膛压不够?因为我们的深孔钻床造不出这么高精度的管壁!这不仅仅是机器,这是血!是我们几百万士兵流干了血都没能填上的差距!”
车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机空转的嗡嗡声。
沃尔科夫眯起眼睛,审视了维克多几秒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既然涉及到前线的血债,那我没有意见。不过上校,我要提醒你,根据《雅尔塔协议》的划分,图林根州虽然现在在我们手里,但三个月后就要移交给美国人。”
“那就让他们接管一座空壳。”维克多冷冷地说道,“告诉工兵营,立刻开始拆卸。没有起重机就用手抬,没有板条箱就拆房顶的木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在美国佬把星条旗插上屋顶之前,把这个工厂连根拔起。”
他走回那台磨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在机床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白色的“X”。
“编号001,目的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这不仅仅是一次掠夺,这是一场迟到了四年的补课。而在维克多画下那个叉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只是整个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在德国东部的土地上,3000列火车的调度令已经下达。一张巨大的网,正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曾经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国工业躯体上。
02
1945年6月,柏林-莫斯科铁路线。
铁路是工业血管,此刻,这条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这个时代最沉重的战利品。
从德累斯顿出发的第147号军列,像一条疲惫的巨蟒,趴伏在波兰边境的临时调度站里。维克多坐在闷罐车厢的草堆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物资清单,眉头紧锁。
这列火车挂了六十节车厢,装载的是从西门子柏林电机厂拆下来的全套发电机组定子。每一个部件都重达十几吨,为了把它们弄上车,维克多累死了三匹马,还有两名工兵被崩断的钢缆削掉了半个肩膀。
“上校,调度室说还得等四个小时。”副官伊万端着两个铝制饭盒爬上了车厢,里面装着发黑的黑麦面包和一点像是土豆泥的糊状物,“前面有一列运送伤员的专列脱轨了,正在清理。”
维克多接过饭盒,没有动勺子,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四个小时……”他喃喃自语,“你知道吗,伊万,如果是1941年,这四个小时能决定一个集团军的生死。”
这并不是维克多第一次经历这种规模的工业大迁徙。
四年前,1941年的那个夏天,他也在这条铁路上,只不过方向相反。那时候,他是哈尔科夫机械厂的一名科长,德军的装甲集群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切开了苏联的西部防线。
他至今记得那个混乱的夜晚,厂长拿着手枪指着工人们的脑袋,逼着他们把刚刚安装好不到半年的重型压力机从地基上炸下来。没有包装,没有保护,机器直接被扔进敞篷煤车里,上面盖着一层伪装网。
那时候的撤退是狼狈的、带血的。为了抢运一台涡轮机,他们不得不把一车厢的伤员留在了站台上。维克多永远忘不了那些伤兵眼里的绝望,以及随后落下的德军炮弹将站台化为火海的场景。
那是一次断臂求生,苏联丢掉了西部60%的产能、58%的钢铁、40%的粮食,那是整个国家的心脏被活生生地剜掉了一半。
而现在,正如斯大林同志所说,是偿还的时候了。
“上校,有人找。”
车厢门被拉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沃尔科夫少校站在路基上,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下来聊聊,科尔扎科夫同志。”
维克多跳下车厢,靴子踩在煤渣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什么事?”
“关于那批光学玻璃。”沃尔科夫压低了声音,“莫斯科发来急电,我们在图林根拆运的设备里,少了一样东西。”
维克多心里一紧:“少了什么?清单我都核对过三遍。”
“蔡司工厂有一个‘第零号实验室’。”沃尔科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类似显微镜镜头的东西,“这是用于V-2火箭制导系统的核心光学组件。美国人给它起了个代号叫‘奥丁之眼’。”
“我翻遍了整个耶拿,连地下室都找过了。”维克多皱眉,“施密特说那些东西在轰炸中被毁了。”
“施密特在撒谎。”沃尔科夫冷笑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我们的情报人员截获了一份美军第10装甲师的通讯记录。他们在易北河对岸集结了一支特遣队,目标就是耶拿。而且,他们准备用两卡车的午餐肉和香烟,从一个德国中间人手里换走这套东西。”
维克多瞬间明白了局势的严重性。
这不是简单的设备丢失,这是最高级别的技术泄密。如果让美国人拿到了V-2火箭的制导技术,再加上他们本土庞大的工业能力,苏联在未来的导弹技术上将落后至少十年。
“交易地点在哪里?”维克多问。
“就在我们控制区边缘的一个废弃矿场。”沃尔科夫看着维克多,“距离这里一百公里。我们的火车还要停四个小时,你有一辆吉普车,带上几个人,应该来得及。”
“这是违反纪律的,我的任务是押送这列火车。”
“这是战争,上校。形式变了,但本质没变。”沃尔科夫向后退了一步,隐入阴影中,“把东西带回来,或者把那个德国中间人埋在那,你自己选。”
维克多看着眼前绵延数公里的列车长龙,这些冰冷的机床是苏联重建的基石,但那个小小的镜头,可能是未来战争的胜负手。
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必须落在正确的位置。
“伊万!”维克多转身冲着车厢吼道,“别吃了!带上你的波波沙冲锋枪,叫上三连的一排,跟我走!”
“去哪,上校?”
“去抢点美国人的生意。”
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维克多不知道的是,这次看似临时的截击行动,将让他卷入一场比战场厮杀更为凶险的政治旋涡。
因为那批“奥丁之眼”背后,不仅仅是技术,还牵扯到波茨坦会议谈判桌下的一笔肮脏交易。
03
1945年6月16日,德国萨克森与图林根交界处,废弃的钾盐矿场。
这片区域被称为“灰区”,根据盟军的协议,这里暂时由苏军控制,但两周后将划入美占区。这种权力的真空期,滋生了无数罪恶与交易。
维克多的吉普车熄灭了车灯,顺着一条运矿的土路悄无声息地滑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味。
“停车。”维克多举起右手。
前方两百米处,一间破败的矿工宿舍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两辆美军的威利斯吉普车停在门口,车身上那个白色的五角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美国人到了。”伊万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上校,直接冲进去吗?”
“动动脑子。”维克多按住了他的枪管,“现在虽然停战了,但如果我们在这里打死几个美国大兵,明天的《真理报》头条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那怎么办?”
“等。”维克多冷静地观察着,“等他们交易完成,那个德国人出来的时候。”
十分钟后,宿舍门开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嚼着口香糖的美军军官。
其中一个美国军官拍了拍德国人的肩膀,用一口流利的德语说道:“合作愉快,穆勒先生。告诉你的朋友们,只要有好货,美国军队永远不缺罐头和香烟。”
那个叫穆勒的德国人连连点头,紧紧抱着手提箱,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美国人上车走了,穆勒站在原地,似乎在确认安全,然后转身朝矿场深处的一辆旧卡车走去。
“行动。”维克多低声下令。
苏军士兵像影子一样从灌木丛中窜出,还没等穆勒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按在了满是煤渣的地上,那个银色手提箱滑到了维克多脚边。
“别杀我!别杀我!”穆勒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我是合法商人!我有美国人的通行证!”
维克多没有理会他的叫喊,蹲下身,打开了手提箱。
箱子里没有黄金,也没有美金。在那黑色的丝绒衬垫中,静静地躺着一组复杂的光学透镜组件,旁边还有一叠密密麻麻的蓝图。
维克多拿起一张图纸,借着月光扫了一眼。上面标注的德文让他瞳孔骤缩——Aggregat 4 (V-2) 陀螺仪稳定系统。
这就是“奥丁之眼”。
“这东西本来在耶拿的地下金库里。”维克多合上箱子,盯着穆勒,“你是怎么弄到的?”
“我是蔡司的仓库主管……”穆勒颤抖着说,“施密特……施密特让我把它藏起来,说不能给俄国人,俄国人不懂技术,只会糟蹋东西。他说只有美国人才能继续他的研究。”
维克多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这不是关于技术,这是关于傲慢。
“很好。”维克多站起身,“带上他,我们要回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刚才那两辆美军吉普车竟然去而复返!不仅如此,后面还跟着一辆装载着重机枪的半履带装甲车。
“该死,是陷阱!”伊万大喊一声,将维克多扑倒在地。
哒哒哒——!
M2重机枪的子弹扫过地面,激起一排尘土。美国人显然没走远,他们在钓鱼,或者说,他们在黑吃黑。他们既想要技术,也不想付那两车物资,甚至可能想顺便清理掉所有知情者。
“科尔扎科夫上校!”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美国人的喊话声,带着浓重的德克萨斯口音,“我们知道是你!把箱子留下,你们可以滚回莫斯科去!否则,这就作为一次‘误击事故’处理!”
维克多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大家只有轻武器,根本挡不住那辆半履带车。
“上校,怎么办?”伊万满脸是血,那是被碎石划破的。
维克多看了一眼那个手提箱。
给美国人?那是国家的罪人。
拼命?那是无谓的牺牲,而且箱子大概率也会被抢走。
在这个瞬间,维克多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突然,他看到了不远处矿井入口处挂着的一块警示牌:瓦斯危险,严禁烟火。
这是一座钾盐矿,但也伴生着高浓度的瓦斯气体。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
“伊万,把箱子给我。”维克多从腰间拔出一颗F-1手雷,却并没有拉环,而是紧紧握在手里。
“上校?”
“听着,我要去和那个美国佬谈谈。”维克多站起身,高举双手,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握着手雷,“告诉弟兄们,往矿井边撤。”
“你疯了!”
“这是命令!”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走了出来,暴露在美军的车灯下。
枪声停止了。
“明智的选择,俄国佬。”那个美国军官从装甲车后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把柯尔特手枪,“把箱子扔过来。”
维克多没有扔,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军官,直到距离只有不到十米。他能看清对方领子上的少校军衔,以及那种胜利者特有的轻蔑笑容。
“米勒少校是吧?”维克多用英语说道,“我们要么做个交易,要么大家一起上天。”
他猛地举起那颗手雷,手指扣在拉环上,目光却不是看着米勒,而是看向旁边那个黑黝黝的矿井通风口。
“这下面是几千立方米的瓦斯。”维克多狞笑着,眼神里透出一股只有从斯大林格勒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狠劲,“只要这颗手雷掉下去,方圆五百米,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你想要那个镜头?好啊,我们在地狱里慢慢研究。”
米勒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是个军人,但他也是个生意人。他来这里是为了功劳和战利品,不是为了和一个疯掉的俄国布尔什维克同归于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在凄厉地鸣叫。
所有的枪口都指着维克多,但没有一个人敢扣动扳机。那个小小的拉环,此刻比几千吨黄金还要沉重。
“你想怎么样?”米勒咬着牙问道。
“你们撤退,退到两公里外。”维克多平静地说,“箱子我带走。至于这个德国人……”他踢了一脚瘫软在地的穆勒,“送给你们了。反正他也只是个想要罐头的可怜虫。”
米勒死死盯着维克多,似乎在评估这个俄国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但他从维克多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绝对的冷酷,那是一种对生命毫无眷恋的冷酷。
“好。”米勒挥了挥手,“撤!”
美军士兵慢慢后退,引擎轰鸣,车辆开始掉头。
维克多一直保持着举雷的姿势,直到美军的车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上校……”伊万从黑暗中跑出来,扶住了有些虚脱的维克多。
“走。”维克多把手雷插回腰间,拎起那个沉重的箱子,“快走。美国人反应过来就会叫迫击炮覆盖这里的。”
他们还没走出几步,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红色的信号弹。
那是苏军的紧急集合信号。
紧接着,沃尔科夫的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还没停稳,沃尔科夫就跳了下来,脸色铁青。
“科尔扎科夫!你闯大祸了!”沃尔科夫冲上来一把揪住维克多的衣领。
“我拿到了东西。”维克多举起箱子,“任务完成。”
“去他的任务!”沃尔科夫吼道,唾沫星子喷了维克多一脸,“刚刚波茨坦方面传来消息,斯大林同志为了换取美国人同意我们将德国东部的所有化工设备运走,已经答应将这片区域的科研人员和‘部分技术资料’作为交换筹码移交给美方!就在十分钟前,协议签字了!”
维克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这个箱子,现在已经是美国人的合法财产了!”沃尔科夫压低声音,语气森寒,“而你刚刚那是持械抢劫盟军物资,严重破坏外交关系。美国人的抗议电报已经发到了朱可夫元帅的桌子上!”
维克多看着手里的箱子,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漆黑的废墟,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他在前线拼命想要保住国家的未来,而上层的笔尖轻轻一划,就将这一切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牺牲。
“那现在怎么办?”维克多松开手,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还给他们?”
沃尔科夫盯着那个箱子,沉默了良久。他捡起箱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是那样,我们就都得死。”沃尔科夫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但他没有指向维克多,而是指向了不远处那个矿井。
“上校,这里刚刚发生了一次瓦斯爆炸,对吗?”
维克多看着沃尔科夫,慢慢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错。”维克多点了点头,“美国人试图抢夺物资,引发了爆炸,所有东西都毁了。包括这个箱子。”
“很好。”沃尔科夫把箱子扔进吉普车后座,然后对着天空连开三枪,“现在,我们是共犯了。维克多,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04
1945年6月17日,凌晨4时,萨克森边境铁路编组站。
天还没亮,空气里全是煤烟和未散尽的晨雾。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几把惨白的手术刀,在密密麻麻的铁轨间来回切割。
维克多站在第147号军列的尾部,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签署的“特别通行证”。他的手很稳,尽管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钾盐矿的黑灰。那列火车像一条濒死的长龙,正在吞吐着最后的白气。
“他们来了。”沃尔科夫靠在一堆枕木旁,手里的烟头忽明忽暗。
远处,三辆美军吉普车和一辆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的黑色轿车,正沿着站台疾驰而来。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那个差点吃了手雷的米勒少校,以及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那是美国战略情报局(OSS)的技术核查员,也就是后来中央情报局的前身。
“我是国务院特别代表威廉姆斯。”眼镜男没有握手的意思,直接把一份文件拍在维克多面前的弹药箱上,“根据波茨坦协议补充条款第7项,我们有权对即将离境的‘敏感技术物资’进行最后一次抽检。上校,请打开第4、第7和第12号车厢。”
维克多扫了一眼那个车厢编号,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7号车厢,装的是从蔡司工厂拆下来的大型光刻机底座。而那个装着“奥丁之眼”的银色手提箱,此刻并不在别处,就被他塞进了那台底座巨大的铸铁空腔里,外面用两吨重的工业黄油封得严严实实。
“这不可能。”维克多冷冷地回绝,“火车还有十五分钟发车。锅炉压力已经上去了,现在停车检查,会造成整条铁路线的瘫痪。我想您也不希望看到后面运送美军战俘的列车被堵在路上吧?”
“别跟我打官腔,俄国人。”米勒少校的手按在枪套上,眼神阴鸷,“昨晚矿场发生了爆炸,我们怀疑有些东西被违规转移了。要么开箱,要么这列车今天一步也别想动。”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苏军的警卫连士兵拉动了冲锋枪枪栓,美军的宪兵也举起了卡宾枪。
就在这时,沃尔科夫走上前一步。他没有看美国人,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俄文文件,慢条斯理地递给威廉姆斯。
“这是朱可夫元帅亲自签署的‘防疫隔离令’。”沃尔科夫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第7号车厢里混装了从集中营清理出来的受污染衣物,原本打算运回后方销毁。那里可能有斑疹伤寒,或许还有点霍乱。如果您坚持要打开,我可以下令士兵撤离,由贵方人员亲自进去清点。”
威廉姆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是个体面的文职人员,对那种肆虐战场的瘟疫有着本能的恐惧。
“这不合规矩……”威廉姆斯嘟囔着,看向米勒。
“那是你们的规矩。”沃尔科夫冷笑,“我们的规矩是,如果发生疫情扩散,签字检查的人要上军事法庭。威廉姆斯先生,您带了备用的防护服吗?还是说,您打算把这种来自东线的‘礼物’带回华盛顿?”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也是最高级的心理博弈,沃尔科夫赌的就是这些养尊处优的美国官僚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威廉姆斯犹豫了,他看了一眼那个满是油污和铁锈的闷罐车厢,仿佛已经闻到了里面那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好吧。”威廉姆斯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但我要在清单上注明,因苏方防疫原因无法核查。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乐意之至。”维克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五分钟后,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第147号军列缓缓启动。巨大的动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看着美国人的车队消失在视野中,维克多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你撒谎的本事真是一流。”维克多看向沃尔科夫。
“我也没全撒谎。”沃尔科夫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那个车厢里确实塞了几百件死人的衣服,只不过是在黄油桶上面。做戏要做全套,维克多。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干这行的,而你只是个修机器的。”
火车在加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废墟、弹坑、烧焦的树木,以及路边那些面无表情看着火车的德国难民。
车厢内,德国老工程师施密特正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叠没来得及烧毁的图纸。他看着维克多走进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上校先生……”施密特颤抖着问,“我们要去哪里?西伯利亚吗?听说那里只有熊和冰雪。”
维克多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瓶伏特加,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施密特。
“不,施密特先生。”维克多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那是一种铅灰色的黎明,“我们去乌拉尔。那里确实很冷,但那里将会有世界上最大的工厂。而你,将是那里的总工程师。”
“可是我的家……”
“你的家已经没了。”维克多打断了他,语气生硬却透着一种残酷的真实,“德国作为第三帝国已经死了。但德国的工业灵魂,现在在这列火车上。你是想让它在废墟里生锈,还是想让它在另一个地方重新转动起来?”
施密特沉默了,他接过酒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这样的场景在每一列向东行驶的火车上重复上演。
3000列火车。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一次工业文明的活体解剖与移植。
工兵们像拆解积木一样,把巨大的炼钢高炉切成段;把几十米长的化工分馏塔分割打包;把整条汽车生产线连同上面的螺丝钉一起装箱。
根据后来的解密档案显示,仅1945年下半年,苏联就从德国拆运了40万台金属切削机床、4000台发电机组、3000座工厂的全套设备以及96座发电站,这相当于苏联战前总产量的30%。
这是一场疯狂的蚂蚁搬家,没有起重机,就用圆木和滚杠;没有专业包装,就用稻草和毛毡。无数设备在运输途中淋雨、生锈、丢失零件。
但在维克多眼里,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美国人的马歇尔计划即将启动,西德将在美元的灌溉下迅速复苏。而苏联,这个在战争中流干了血的巨人,必须在他倒下之前,给自己换上一颗钢铁心脏。
那个藏在黄油里的“奥丁之眼”,只是这颗心脏里最微小、却最致命的一个瓣膜。
三天后,列车越过苏德边境。维克多站在敞开的车门边,看着这片曾经被战火烧焦的土地。
“值得吗?”身后的沃尔科夫突然问了一句,这几天他一直很沉默。
“什么?”
“为了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我们得罪了盟友,撒了弥天大谎,还可能背上抢劫犯的骂名。”沃尔科夫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德国技术员。
维克多转过身,指着远方那片荒芜的平原。
“看看那里,沃尔科夫,那是库尔斯克。两年前,我的弟弟就在那里的战壕里,手里拿着燃烧瓶,等着德国人的虎式坦克冲上来。他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维克多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击着车厢壁。
“如果当时我们有更好的钢材,更好的瞄准镜,更好的穿甲弹,也许他就能活下来。我们抢的不是机器,我们抢的是命。是下一场战争里,我们孩子们的命。”
沃尔科夫沉默了许久,最后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
“到了乌拉尔,别死了。NKVD会盯着你的,别让那个镜头浪费了。”
“放心。”维克多看着前方延伸进迷雾的铁轨,“我会让它看见上帝。”
05
1948年12月,苏联乌拉尔山区,斯维尔德洛夫斯克-44号秘密基地。
暴风雪已经刮了整整一周,这里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连呼出的气都会瞬间在眉毛上结成冰霜。
在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坐标的城市里,一座巨大的厂房矗立在雪原之上。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烟囱里喷出的黑烟被狂风撕扯成诡异的形状。
维克多穿着厚重的羊皮大衣,站在车间中央的控制台前。他的鬓角已经全白了,那张曾经精悍的脸如今布满了风霜和疲惫的沟壑。
在他面前,巨大的发射架上,一枚代号为R-1的弹道导弹正静静地伫立着。这是德国V-2导弹的苏联仿制改进版,但它的核心——那个决定精度的惯性制导系统,却迟迟无法达到设计指标。
“温度太低了!”施密特裹着一件破旧的苏军棉大衣,手里拿着扳手,用半生不熟的俄语吼道,“润滑油凝固了!陀螺仪启动不了!我说过很多次,这套系统不适合这种极寒环境!”
“那就想办法让它适合!”维克多吼了回去,声音沙哑,“这是斯大林同志的生日献礼工程!如果你不想去挖煤,就让这该死的陀螺仪转起来!”
施密特绝望地扔下扳手:“我们需要加热!但不能用明火,那是自杀!”
维克多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技术员们。这些人大多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稚嫩和恐慌。还有一些是从古拉格调来的“特别专家”,他们眼神麻木,只知道机械地执行命令。
“用身体。”维克多突然说道。
“什么?”施密特愣住了。
“所有党员,出列!”维克多大喊一声。
二十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站了出来。
“把棉衣脱了。”维克多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露出里面的单衣,“围住陀螺仪舱段。用体温给它加热。”
“这是疯了!你们会冻死的!”施密特惊恐地大叫。
“如果不成功,我们本来就是死人。”维克多冷冷地说。他第一个走上前,将胸膛贴在冰冷的导弹外壳上。那种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了皮肤,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内脏。
其他人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地围了上来。他们手挽着手,用身体组成了一道人肉加热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维克多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贴着胸口的金属外壳,正在一点点回暖。
“陀螺仪启动!”施密特的声音带着哭腔,“转速正常!信号稳定!”
“所有人撤离!点火程序启动!”
维克多被两个助手架着拖到了安全掩体后,他浑身僵硬,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死死盯着那枚白色的导弹。
轰——!
橘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融化了周围的积雪。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心脏发颤。R-1导弹缓缓升空,在铅灰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这道轨迹,比德国人在佩内明德试射时更加稳定,更加精准。
那个被藏在猪油桶里偷回来的“奥丁之眼”,那个在几千个日夜里被无数苏联和德国工程师重新打磨、调试的镜头,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着那道直刺苍穹的尾焰,维克多感觉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瞬间又结成了冰。
那是胜利的泪水,也是痛苦的宣泄。
两个月后,莫斯科,红场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维克多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伏特加。他对面坐着的,是已经升任克格勃上校的沃尔科夫。
沃尔科夫比以前胖了一些,那件皮风衣换成了质地考究的呢子大衣,但他眼里的那股秃鹫般的神色依然没变。
“祝贺你,维克多同志。”沃尔科夫举起酒杯,“R-1试射成功,斯大林同志很高兴。你被授予了列宁勋章。听说还要把你调回莫斯科,进装备部当副部长。”
维克多没有碰杯,只是淡淡地问:“施密特呢?”
沃尔科夫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他完成了历史使命。上周,他在浴室里死于心脏病突发。”
维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病?他身体一直很硬朗。”
“在这个国家,有些人只能活在特定的时间段里。”沃尔科夫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德国人的利用价值已经被榨干了。我们的年轻一代工程师已经成长起来了,不是吗?”
维克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乌拉尔的风雪还要冷。
利用、榨干、抛弃,这就是逻辑。
“那个镜头……”维克多喃喃自语,“那个我们拼了命抢回来的镜头,最后装在导弹上,是为了什么?为了杀死更多的人吗?”
沃尔科夫看着他,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维克多,你是个好工程师,但你是个糟糕的政治家。你以为我们抢的是机器?你以为我们要的是那些车床和透镜?”
沃尔科夫指了指窗外,红场上,巨大的标语牌正在搭建,为了即将到来的五一阅兵。
“1945年,美国人有原子弹,我们没有。他们的轰炸机可以从西德起飞,四个小时就能炸平莫斯科。我们拿什么抵抗?拿人命吗?我们已经在二战里死了2700万人,不能再死人了。”
“那3000列火车的设备,让我们缩短了至少15年的工业差距。那枚R-1导弹,虽然现在只能飞几百公里,但它告诉美国人,我们有能力把炸弹扔回他们的头上。这就是所谓的‘和平’,维克多。
和平不是靠乞求来的,是靠相互毁灭的恐惧维持的
。”
维克多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个在矿场举着手雷的夜晚,想起了那些用体温温暖导弹的工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阿列克谢。”维克多站起身,戴上军帽,“我们是强盗,我们是骗子。但至少,我们让这个国家活下来了。”
他走出酒馆,外面正在下雪。
莫斯科的街头,巨大的霓虹灯闪烁着。新建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工厂的烟囱冒着勃勃生机的白烟。
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维克多仿佛看到了那条蜿蜒6000公里的铁路线。
那是一条由钢铁、鲜血、谎言和牺牲铺就的血管。3000列火车,像输血一样,把一个垂死帝国的生命力,注入了另一个新生的巨人体内。
在这场残酷的零和博弈中,没有道德的审判,只有生存的法则。
维克多裹紧了大衣,消失在漫天风雪中。而在他身后的克里姆林宫墙内,一份新的绝密计划正在起草——那是关于下一代洲际导弹的蓝图,代号:R-7。
多年后,正是这枚导弹的后裔,将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送入了太空,那是后话了。
但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1945年那个没有选择黄金,却选择了废铁的决定。